再下一張：她把他的手機舉到空中，俯拍自己躺在他身邊。她的臉貼著他的胳膊，衝著鏡頭咧嘴笑。
何廷文看著這些照片，螢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的嘴角翹著，眼睛亮著。
這個小混蛋。她什麼時候拍的？他居然完全不知道。
他睡著的時候，她趴在他身邊偷親他。
他睡著的時候，她對著他的手機做了一百個鬼臉。
他睡著的時候，她躺在他旁邊自拍，笑成那樣，而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何廷文忽然想到今天下午來的那個女人。
溫柔得體，說話輕聲細語，好看的、懂分寸的、讓大多數男人都會覺得舒適的那種女人。
但他認識康樂了。
康樂讓他覺得“活著”。
何廷文看著手機裡這些照片，他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想要那種“溫柔得體”的人。
他想要那個光著腳踩他大腿的。那個往他身上潑水的。那個拿內褲扔他的。那個在沙漠的篝火旁彈著琴、眼睛比星星還亮、唱“你存在我深深的腦海裡”的時候從頭到尾只看著他的。
他想要康樂。
何廷文工作太久了。
他出席多少會議，籤多少檔案，說多少場面話，連他自己都數不清。
他的每一天都被框在一個巨大的軌道里，精密、準確、不容偏差。
他在那條軌道上跑了太多年，跑得太好，好到他自己都忘了這條軌道外面還有別的東西。
康樂像一列火車。
她哐當哐當撞進了他的軌道，把所有的規矩都撞歪了，把他的作息、他的衣服、他的沙發、他的生活全都攪成了一鍋粥。
然後他發現自己居然不想把軌道修好。
他發現自己每天都在等她鬧出新的動靜。
他發現自己回家第一件事是看她在不在家。
他發現自己存的照片夠出一本畫冊了。
何廷文把手機放在胸口，仰面看著天花板。
螢幕暗下去之前，最後一張照片定格在康樂做鬼臉的那個畫面上。
他閉了一下眼睛。
他很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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