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感覺太奇怪了。
心臟像被什麼攥住了，不跳了，停在那兒，空落落的，整個胸腔裡什麼都沒有。
康平看著他臉上的變化，沒有停下來，繼續往下說：
“然後我也聯絡不上她了。關機了。我讓人查了高鐵機票酒店，沒有記錄。我讓人打了五萬到她外婆給她辦的老卡上，她也沒動。”
“今天之前，我也不知道她在日本。”
何廷文的喉結動了一下。
那個被攥住的心臟慢慢地、慢慢地又跳起來了，跳得有點重，一下一下地撞在肋骨上，悶疼。
“她那天在電話裡還說什麼了？”何廷文的聲音有點啞。
“就說你看不懂你的工作。”
康平說，“她說她穿著婚紗轉圈的時候你走了，你連她好看都沒來得及說。”
何廷文偏過頭去，看著窗外那片夜色。
路燈的光把樹梢上的積雪照出一層橘黃色的薄暈，融化的雪水順著枝丫往下滴，一滴一滴的，看得不是很清楚。
過了一會兒，康平伸手把床頭櫃上那隻保溫杯的蓋子擰開看了看——空的。
他又擰上蓋子，放回原位。
“康樂這孩子從小跟著我長大的。”
康平說，“她遇到的爹媽就是這樣的，忙起來十天半個月回不了家。
她不喜歡這個，但畢竟是在這個環境里長大的。
如果她找了一個天天和她形影不離的人，遲早也要生厭。
她跑出去，氣消了就會回來。你讓她自己消化。”
何廷文的視線還落在窗外：“我知道。”
康平看著他，病號服領口鬆垮著，頭髮散了幾縷搭在額前，下巴上冒出一點沒刮乾淨的青色胡茬。
但康平也知道，去年夏天，康樂刷了他信用卡，何廷文每天晚上讓康樂去書房“整理檔案打工還債”，每次兩個小時，風雨無阻。
他說是“還債”，其實是什麼，康平看得清清楚楚。
他是在變著法子陪她。
每天兩個小時，硬擠出來的。
從那些排滿了的會議、彙報、接待、應酬縫隙裡，把這兩個小時剖出來，讓康樂坐在他旁邊。
哪怕只是翻翻雜誌、打打遊戲、泡杯茶擺在他手邊。
他是何廷文，一個三十歲就走到這個位置的人，他比誰都懂時間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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