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靠在床頭上，偏著頭看著窗外，嘴角微微抿著。
“她回來了，就別讓她跑了。”康平說，“讓她在你旁邊待著就行。她就吃這一套。”
康平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病房又安靜下來了。
何廷文睡不著，他坐在床上，偏頭看著窗外那片被路燈照亮的雪地。
鎖屏介面還是那張預設的山水畫。
但解鎖之後，桌面桌布是康樂強行換上去的。
她趁他洗澡的時候拿他手機操作了一通，出來的時候何廷文發現桌布變成了一張她自己的照片。
穿著那件84消毒液洗出來的粉色襯衫，對著鏡頭做鬼臉，舌頭歪在一邊。
何廷文當時看著那張桌布，沉默了三秒，然後把手機放回去了。
沒有換。
他點開相簿。
相簿裡有一個資料夾，名字很簡單，只有一個字：“樂”。
他不愛拍照。
這是認識他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他的手機裡百分之九十的照片都是工作資料、會議截圖、檔案翻拍。
剩下的百分之十，幾乎都在這一個資料夾裡。
康樂剛住進他家的時候，他還沒開始拍她。
從康平偶爾問樂樂在幹什麼時候起，相簿裡開始有了第一張、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
第一張：康樂躺在沙發上睡著了，薯片袋子蓋在臉上，露出一截下巴。
第二張：康樂在廚房裡煮火雞面，把鍋燒乾了，煙霧報警器響了，她蹲在灶臺下面捂著頭，被嗆的流鼻涕眼淚。
第三張：三隻貓疊在一起睡覺，康樂在旁邊也睡著了，人和貓擠在壁爐邊的墊子上，四肢伸展著。
像一幅《最後的晚餐》被改成了《最後的午睡》。
後來就越來越多。
她吃東西的時候、看劇的時候、跟貓說話的時候、在院子裡踩雪的時候、在沙漠篝火旁唱歌的時候。
何廷文很少舉起手機刻意拍她，但偶爾她在他面前晃過的時候，手就自己動了一下。
於是相簿裡的照片像春天的草一樣瘋長，等到他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攢了上千張。
何廷文一張一張地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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