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何廷文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出差五天,外邊的飯菜吃的他有些不舒服,阿姨給他留了菜——清炒時蔬、辣椒炒牛肉、一碗米飯,用保鮮膜封好了放在保溫櫃裡。
他把菜一樣一樣端出來,加熱。
剛吃上飯,門鈴響了。
何廷文放下筷子,看了阿姨一眼。阿姨擦了擦手,走過去接通了對講。
對講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客氣又急切:
“您好,我們是清水灣物業的,有點事情想跟您當面溝通一下,方便開門嗎?”
阿姨回頭看了看何廷文。何廷文點頭,阿姨按了開門鍵。
何廷文沒有起身,繼續吃飯。
門口站著兩個人。打頭的是物業的錢經理,四十多歲,地中海髮型,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物業制服,臉上的表情介於“不好意思打擾了”和“這事今天必須解決”之間。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一點的物業工作人員,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表情緊繃。
“何、何書記,”錢經理的聲音明顯矮了半截,“實在不好意思,這麼晚還來打擾您。”
何廷文靠在門框上,沒有讓開的意思,也沒有請他們進去的意思。
錢經理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開口:“是這樣,最近這幾天,有好幾戶業主反映您家這邊晚上有噪音,動靜比較大。今天下午又有業主到物業中心來了,坐在那兒不走,說今晚必須給個說法。我們也是沒辦法——”
何廷文沒說話。
“那個,業主現在就在物業中心等著,您看您方便——”
“我知道了。”何廷文打斷他,“我過去看看。”
“誰他媽又舉報了?!”
一聲炸雷從樓梯口傳來。
康樂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樓梯上,穿著睡衣,頭髮亂蓬蓬的,赤著腳踩在樓梯臺階上,整個人像一顆被點燃了的炮彈。
她三步並作兩步從樓上衝下來,每一步都踩得樓梯咚咚作響,經過何廷文身邊的時候帶起一陣風,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衝到門口,對著錢經理就開火了。
“又是你們!上次就跟你們說了,有證據拿證據,沒證據別來騷擾!你們耳朵聾了還是腦子進水了?!”
錢經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女士,您冷靜一下,我們只是來溝通——”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誰他媽舉報的,你讓他站出來,當面對質。他要是拿得出證據,我給他磕頭認錯。他要是拿不出來,那就是誹謗!我康樂不是好欺負的,你們物業也別想當縮頭烏龜,今天這事兒沒完!”
錢經理愣了一下。
何廷文在後面,從玄關的掛鉤上取了一隻口罩,不緊不慢地戴上,然後把門帶上,跟著出了門。
他沒攔康樂。
因為他知道,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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