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的時候，她住的地方叫“宿舍”。
回北京住在父母家，那叫“我爸我媽的房子”。
在何廷文這兒住了幾個月，她一直管這地方叫“何廷文家”。
但何廷文說的是“回家”。
她沒接這個話茬，彎腰穿好自己的樂福鞋，拿起昨天何廷文的秘書送來的書包。
黑色的雙肩包，往肩上一甩，率先推門出去了。
十一月的冷風迎面撲來，康樂縮了縮脖子。
何廷文鎖好門，從她身邊走過，順手把她大衣的領子立了起來。
“走吧，”他說，“我送你。”
車停在東門外。
康樂坐在副駕駛，看著車窗外那座古典的西式校門，以及校門上方“北京大學”四個字，心裡突然升起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緊張。
她在美國上了七八年學，從沒緊張過。
第一天去美國的時候她連英語都說不利索，照樣大搖大擺地走進教室。
用磕磕絆絆的英語跟全班同學說“我叫康樂，我喜歡吃披薩”。
全班鬨堂大笑，她面不改色。
可現在，站在北大的校門口，她居然緊張了。
“你自己進去，”何廷文把車停在路邊。
“我已經跟院裡說好了，有人會在門口接你。老師姓周，你叫他周老師就行。”
康樂解開安全帶，手搭在車門把手上，沒動。
何廷文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康樂把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壓下去，扯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沒怎麼，我在想中午食堂吃什麼。”
“康樂。”
“嗯？”
何廷文伸手，把她剛才在車上揉亂的頭髮理了理。
“你從美國回來的時候，”他說，
“一個人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落地之後連時差都沒倒就被你爸扔到了我家，你都沒慫。”
康樂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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