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現在何叔叔走了，咱們繼續——”
她頓了頓，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數錢。”
康樂出院這天，北京下了一場小雨。
雨絲細細密密的，把整座城市洗得乾乾淨淨。
何廷文的車停在住院部門口，他撐著傘站在車門邊，看著康樂一瘸一拐地從臺階上走下來。
她穿了一條寬鬆的運動褲，左腿的褲管捲到膝蓋下面，露出膝蓋上還貼著敷料的傷口。
腰側的衣服鼓鼓囊囊的，裡面也纏著紗布。
整個人看起來像個打了補丁的布娃娃，走路的姿勢歪歪扭扭的，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小鴨子。
何廷文沒有上去扶她。
他就站在那兒，撐著傘，看著她一步一步地挪過來。
不是不想扶，是他在過去的幾天裡深刻地認識到，這個姑娘，你越扶她越來勁。
你扶她一下，她能讓你抱她上樓梯；你抱她上樓梯，她能讓你喂她吃飯。
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這四個字簡直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康樂走到車門邊，仰起臉看著何廷文，雨絲飄到她的臉上，睫毛上掛了幾顆細小的水珠。
“何叔叔，你不扶我一下嗎？”
“自己上車。”
“我腿疼。”
“你另一條腿好的。”
康樂癟了癟嘴，自己拉開車門，小心翼翼地坐了進去。
系安全帶的時候動作太大扯到了腰側的傷口，她“嘶”了一聲，偷偷看了一眼何廷文。
那個男人已經坐進了駕駛座，目視前方，面無表情，好像根本沒聽見。
康樂在心裡罵了他一句，然後乖乖地坐好。
車子駛出醫院，沿著長安街一路向西。
雨刷有節奏地擺動著，車裡的廣播放著低沉的爵士樂，康樂靠在座椅上，側頭看著窗外溼漉漉的街道，忽然覺得北京也挺好的。
不像紐約那麼燥熱，也不像波士頓那麼潮溼，就是那種溫溫吞吞的、帶著一點泥土氣息的熱，讓人想睡覺。
她打了個哈欠。
“別睡。”何廷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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