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承重樑上的裂縫確實清晰可見，邊緣已經有木渣掉落，像一根被折了大半的筷子，只差最後一點力就要折斷。
他的嘴角抿了抿，但嘴上還在硬：“沒事，我找人加固過——”
“什麼時候加固的？”
“就上個月——”
“上個月加固的梁今天裂了。”
門口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棚頂邊緣有雪塊滑落的聲音。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屋樑的裂縫處又落下來一小撮木屑，飄在大爺的肩膀上。
大爺低頭彈了彈肩上的木屑，終於不說話了。
何廷文放緩了語氣，蹲下來平視著那個腿腳不便的中年男人：“你的腿我能理解，走不快。但外面有車，消防的人在那邊，有人揹你，有人扶你。你只要站起來，走出去，就有人接應。”
中年男人看著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膝蓋，猶豫著。
床上的女人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把床上的棉被攏了攏，塞進一個蛇皮袋裡。
她的動作很慢，一邊疊一邊用袖子擦眼睛。
大爺看著她的動作，嘴巴動了兩下，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看那根還在往下掉木屑的梁，把話嚥了回去。
“帶不走的先別管了。”
何廷文站起來，幫著大姐把那個蛇皮袋紮了口。
“人先出去，東西回頭再說。”
“回頭還能有東西嗎……”大姐低聲說了一句。
“有，政府在，回頭幫你們想辦法。”
門口傳來更大的聲響。
何廷文轉頭一看，棚門上方的那塊彩鋼板已經往下凹了一截，門框被壓變形了，推開的時候卡在門檻上，吱嘎作響。
“快走。”
何廷文推著那個中年男人的後背，示意他站起來。
男人撐著床沿起身，走了兩步，走得確實慢，一瘸一拐的。
大姐把孩子抱了起來，拉著老兩口的胳膊往外走。
大爺最後一個起身。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棚子裡那張他睡了十五年的床，那臺嗡嗡作響的電暖器，那半碗涼掉的粥。
“走。”何廷文的聲音從後面壓過來，不重，但很實在。
大爺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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