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廷文趕到現場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雪還在下，風裹著雪粒打在臉上像細砂紙。
車燈的光照出去能見度不到二十米，再遠就是白茫茫一片混沌。
周秘書從前面跑過來，身上披著一件反光背心，臉上凍得發紅：
“何書記，這邊。三號棚和四號棚已經全塌了，消防正在挖，目前救出來七個人，還有三個在裡面。”
“五號棚呢？”
“五號棚還沒塌，但頂子已經壓變形了，承重梁裂了兩根。裡頭的住戶不肯出來，村幹部勸了兩個小時了，沒勸動。”
何廷文邁開步子往五號棚走。
雪沒過了腳踝，每一步都陷下去又拔出來。
他沒穿雪地靴，皮鞋踩在雪裡不一會就溼透了，涼意從腳底往上爬，他顧不上。
五號棚是幾間連在一起的臨時板房，原本是附近果農的住處和倉儲棚，頂上搭了一層彩鋼板。
此刻那層鋼板已經被雪壓出了一個明顯的弧度，像一張被拉彎的弓，隨時可能崩斷。
棚門口站著兩個村幹部，正搓著手來回踱步，看到何廷文過來了，迎了上來。
“何書記，您來了！裡面三戶人家，說死也不走，東西太多搬不動，讓我們別管他們。”
“幾戶？”
“三戶。一家老兩口，一家帶著個孩子，男人腿腳不好走不快。”
何廷文點了點頭，彎腰推開了棚門。
一股混雜著煤爐味兒和潮溼布料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棚裡燈光昏暗，幾件舊傢俱堆在牆角，地上鋪著編織袋，兩張床挨著擺，床上堆著棉被和衣物。
三個電暖器開著，嗡嗡地響，把棚裡烘出一層不算熱的暖意。
兩男兩女加一個孩子，正圍坐在一張矮桌前面。
桌上擺著半碗涼掉的粥和幾碟鹹菜。
看到何廷文進來，一個六十來歲的大爺率先開口了，嗓門不小：
“你們別勸了，我們不走，這棚子住得好好的，塌不了。”
“大爺，棚頂已經壓變形了，承重梁裂了。”
何廷文站在門口，沒往裡走太遠，目光掃了一圈房頂上的情況。
“雪還在下，隨時可能塌。”
“我住了十五年了，哪年冬天不壓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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