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飄飄的,像是順手拂了一下桌面上不存在的灰塵。
他說話的語氣還是那麼溫和從容,但康樂聽出了底下那層意思。
以前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
她退婚了,他把戒指從車杯架裡拿出來揣兜裡了,他不再是她未婚夫了,所以他不叫媽了。
他叫她媽“夫人”,叫她爹“康**”。
退得乾乾淨淨。
康樂的嘴張開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發現自己找不到話接。
她確實退婚了,那他不叫媽不是很正常嗎?人家守規矩,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可她就是覺得哪兒不對勁。
何廷文又坐了一會兒,跟呈瑞聊完了橙子聊完了供暖聊完了學校值班,最後站起來拿起了搭在沙發靠背上的外套。
他看了看腕上的表——那個動作做得很自然,但康樂注意到他從進門到現在至少看了四次表。
“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年前事多,還得回去處理幾份檔案。”
呈瑞站起來送他:“哎呀吃了飯再走——”
“不了,改天吧。年後我再過來看您和康**。”
康樂坐在沙發上沒動。
何廷文經過她面前的時候步子沒停,外套搭在臂彎裡,灰色的高領毛衣襯著他側臉的線條,還是那麼端正好看。
他走到玄關彎腰換鞋,低頭的時候後頸露出一小截皮膚,被玄關的燈照得暖融融的。
康樂張了張嘴。
她想說你這就走了?
你來了坐了一個半小時,跟我媽聊了橙子聊了供暖聊了食堂燒餅視窗換了師傅,一個字沒跟我說,然後就走了?
你什麼意思?你跟我退婚了連話都不跟我講了?
但那些話全卡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沒出來。
何廷文換好了鞋,直起身,回頭朝呈瑞點了點頭,說了句“您留步”,然後拉開門出去了。
門在他身後合攏,咔嗒一聲輕響。
康樂坐在沙發上盯著那扇關上的門。
她媽在門口站了兩秒,轉過身來看著康樂,表情很微妙。
介於“你倆怎麼回事”和“我怎麼感覺剛才被當槍使了”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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