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樂開門的時候還在哼歌。
電動車飆了一下午，臉上凍得紅撲撲的，羽絨服拉鍊拉到頂捂著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她今天心情不錯。
太陽好，風不大，周南背兜裡那條狗傻得可愛。
最後一圈她贏了周南兩個車身位。
她把鑰匙往玄關鞋櫃上一扔，光著腳往客廳裡走，嘴裡還在哼那個跑調跑得沒邊的調子。
然後她看見了何廷文。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她媽，穿著家居毛衣，端著茶杯笑盈盈地靠進沙發裡；
另一個是她未婚夫，灰色高領毛衣外面搭了件深色薄外套，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另一側。
膝蓋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茶，身體微微前傾，正側著頭跟她媽說笑。
康樂的腳步頓了一下，鼻子裡那半句跑調的哼唱卡住了。
何廷文聽到門口的動靜偏頭掃了一眼。
就一眼。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去，落在她身後那扇還沒關嚴的門上，然後收回去，繼續跟呈瑞聊天。
那個掃視的時長大概零點五秒，短到像是餘光捎帶了一下，從她出現到挪開全程波瀾不驚，跟看見客廳里路過一隻貓沒什麼區別。
康樂站在玄關和客廳的交界處愣了兩秒。
呈瑞看見她了，朝她招招手：“樂樂回來了？快過來坐。廷文來了好一會兒了，說快過年了過來看看我們。”
何廷文接過話頭：“嗯，想著年前忙，怕到時候抽不出時間專門過來。今天正好有空，就過來坐坐，跟您聊聊天。”
他說“您”。
康樂把羽絨服拉鍊慢慢拉開了。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爭取消化資訊的時間。
您。
他叫她媽“您”。
以前他都是“媽、媽”的——
“媽您別操心了”、“媽康樂在家聽話嗎”，叫得比她這個親閨女還順溜。
今天他用“您”，禮貌、客氣、疏遠，中間隔著一整條長安街那麼寬。
康樂把羽絨服脫下來掛在門邊衣架上，慢騰騰地走到沙發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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