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的聲音從餐桌那邊傳過來。
所有人都停了。
康樂轉過頭看他。
呈瑞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
兩個年輕人站在門口，手裡捧著那個粉色卡通保溫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康平從餐桌邊站起來，慢慢走過來。
他走到玄關處，伸手，從那個年輕人手裡把保溫杯拿了過來。
他的手指握著杯身，那個粉色的、印著小貓的、貼著一隻歪歪扭扭褪了色的米老鼠貼紙的卡通保溫杯。
在他四十歲的大手裡顯得小得不成比例。
他就那麼握著，站在玄關，沒有說“拿走吧”，也沒有說“不拿了”。
他就握著。
“爸？”康樂看他。
康平看著手裡的杯子。
這個杯子他記得。
康樂上小學第一天她媽給買的，那時候康平還親自送她去學校，她揹著新書包站在校門口，抱著這個保溫杯。
說“爸你中午來接我吃午飯”。
他沒去。
那天中午有一個會。
後來康樂放學回來的時候保溫杯還在她手裡攥著，一口水都沒喝。
後來她去美國了，這個杯子她沒帶走，放在家裡書架上。
康平偶爾經過她房間，會看到它落了一層灰。
他從來不碰。
就讓它在那兒落著。
再後來她回來了。
她把這個杯子翻出來了，洗乾淨了，重新開始用了。
每天早上她下樓的時候都會端著這個杯子，一邊喝熱水一邊翻白眼瞪著他說“你昨晚又打呼了”。
康平每次都回一句“我不打呼”，然後康樂就會把杯子往桌上一頓，說“你打了我錄了”。
這個杯子被他閨女端了十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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