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廷文沒有跟她爭辯，只是把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輕輕一拽，把她拽上了第一級臺階。
康樂被拽得趔趄了一下，站穩之後瞪了他一眼，但沒有掙開他的手。
“爬多高？”
“山頂。”
“多高？”
“九百多米。”
康樂又仰頭看了一眼那條隱入雲霧中的臺階路，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我認了”的語氣說了一句：
“行，九百米。我爬了。但爬到一半我要下來你不許攔我。”
“不攔你。”
兩個人沿著臺階開始往上走。
剛開始的十幾分鍾康樂還走得挺快，腿腳利索，蹦蹦跳跳的，還超過了幾個拄著登山杖的老大爺。
她指著路邊一棵長得歪歪扭扭的松樹說“這棵樹長得跟你一樣奇怪”。
何廷文看了一眼說“樹比你有耐心”，康樂追著他打了一下他的揹包。
然後坡度開始變陡了。
康樂的腳步慢了下來。
呼吸開始變重。
她一開始還能說兩句“你看那個石頭像不像一隻雞”，後來變成了“何廷文你走慢點”，再後來變成了“我不行了”。
石階一段比一段陡，康樂站在半山腰的一處平臺，扶著膝蓋喘氣，額頭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為了好看穿的帆布鞋，又看了看何廷文腳上那雙專業的登山鞋，心裡湧起一股“早知道我也穿登山鞋”的後悔。
“我不行了。”她說。
“才走了一半。”
“一半不就是到了？一半就是結束的意思。”
“一半是“還有一半”的意思。”
康樂直起身，叉著腰看他：
“何廷文你是不是有強迫症？你非要把這座山爬完幹什麼？山頂上的風景跟這兒差不多，不都是樹和石頭嗎？”
“不一樣。”
何廷文站在她面前，面不改色氣不喘，額頭連汗都沒怎麼出，讓康樂看了更來氣。
“山頂上能看到整個城市。你站在這兒只能看到前面那一截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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