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轉變一人一鮫就這麼安靜對峙著，沉默在海底山洞裡蔓延開來。約莫一分鐘過後，沉寂被悄然打破，鮫人再次有了動作。
桑苒定定地望著他，看著他擺動修長的魚尾，緩緩朝自己遊近。這一次，他攤開掌心，並不是送來海魚，而是託著一枚圓潤剔透的寶珠靜靜停在半空。
那珠子個頭飽滿，通體通透似凝結的月華，底色是溫潤的珍珠白，內裡流淌著淡淡的粉藍光暈，像揉碎了星海藏在其中，在昏暗的海底泛著柔和又華貴的柔光，觸手溫潤微涼，靈氣縈繞，一眼望去便美得攝人心魄。
明擺著是要贈予自己的模樣，桑苒忍不住心生喜愛，下意識伸出手輕輕將寶珠接了過來。她只顧著低頭端詳寶珠的絕美，全然沒有留意到，在她接住珠子的那一刻，鮫人深邃的眼眸裡，驟然掠過一絲極淡的亮芒，暗藏深意。
桑苒湊得更近，想仔細看清寶珠內裡流轉的光紋，誰知那寶珠像是有靈性一般，驟然化作一道流光，不等她反應，便徑直鑽進她口中。桑苒猝不及防，喉頭一動，竟下意識將寶珠整個嚥了下去。
她愣在原地，抬手輕輕撫著脖頸和身軀，起初只覺平平無奇，身體沒有半點異樣。她正想對著鮫人比劃道歉，解釋自己不小心吞掉了他珍貴的寶珠，話音還沒來得及醞釀，異變陡然叢生。
先是耳後傳來一陣細密又古怪的癢意，緊接著雙腿也泛起同樣的麻癢，轉瞬蔓延至四肢百骸。一股鑽心的劇痛驟然席捲全身，像是筋骨都被重新拆解。揉捏，桑苒再也撐不住身子，雙腿一軟直直倒落在地，本能地蜷縮起身體，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任由劇痛肆意啃噬著感官。
劇痛褪去之後，隨之而來的是一股莫名的燥熱，從骨子裡往外翻湧，燒得她神志昏沉。她渾然沒有察覺，一旁的鮫人靜靜佇立在海水裡，一雙深邃的眼眸暗沉沉的，牢牢鎖著她痛苦蜷縮的身影，情緒晦澀難辨。
燥熱漸漸沖垮了她的意識，桑苒虛弱地躺倒在地，眼皮沉重得幾乎睜不開。朦朧的眼縫裡，她隱約看見那道挺拔的身影穿過隔絕海水的透明結界，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下一秒，腳踝被一片冰涼滑膩的觸感纏上，沉重的壓迫感覆上身軀。冰冷溼潤的觸感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帶著海水獨有的清冽氣息。桑苒心底一慌，本能想要掙扎反抗，卻被一隻微涼有力的手掌輕輕按住臉頰，禁錮住了所有動作，最後親上自己的嘴唇，撬開自己的貝齒，開始與之共舞。
意識昏沉間，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朦朧的暖意與無力感包裹了她，小船漂浮浮靠不了岸，最終桑苒抵擋不住身心的疲憊，徹底失去了意識，沉沉陷入昏睡。
再次醒來時，目光所及依舊昏暗，山洞裡依舊只有夜明珠微弱的柔光。
身上的衣服早已不知所蹤，桑苒茫然低頭，瞬間怔住了——原本屬於人類的雙腿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完整漂亮的人魚尾。
她的魚尾看起來比鮫人那條長尾短了整整一截，身形看著嬌柔纖細。魚尾底色是純淨的奶油白，自上而下暈染開淺淺的櫻粉與琉璃淡紫，鱗片小巧細密，每一片都泛著溫潤的珠光，尾鰭是半透明的漸變質感，邊緣輕盈柔軟，像暈開的晚霞，柔美又靈動，和鮫人冷冽銀藍的尾色截然不同，自有一番溫婉絕豔的風情。
桑苒下意識抬起雙手，手指依舊是人類的模樣，並沒有鮫人指間那種剔透的薄蹼。更讓她驚奇的是，原本籠罩在周身。隔絕海水的透明玻璃結界已然消失無蹤，可她置身深海之中，卻絲毫沒有窒息感，呼吸自如順暢，像是早已適應了海底的環境。
她試著輕輕擺動魚尾，在周圍的海水裡遊動起來，身姿輕盈靈巧，水流順著鱗片劃過，格外自在順滑。正想多遊幾圈熟悉新的身體，心頭驟然一沉，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小腹泛起一陣難言的異樣感，昨夜模糊的片段猛地湧上腦海。她猛然反應過來，自己竟被這位深海鮫人強行結合了。
巨大的慌亂席捲心頭：怎麼辦？會不會因此懷上鮫人的子嗣？自己好端端的人類，怎麼突然就變成了人魚？難道是剛才誤吞下的那顆靈珠，才讓她徹底蛻變成了鮫類？那自己還有沒有變回人類的機會？
無數疑問亂糟糟塞滿腦海，讓她心緒紛亂不已。
可冷靜下來細細思索，變成人魚也並非全然是壞事。若是依舊做人類，便只能困在那層結界裡寸步難行，只能依附鮫人存活，還無法和他溝通言語。如今化作人魚，能在深海自由呼吸。隨意遨遊，反倒有了獨自闖蕩大海。尋找陸地。迴歸人類世界的資本。
這麼一想，心底的慌亂稍稍平復。桑苒擺動魚尾，打算順著山洞往外遊，去探尋大海的路徑，尋找回家的契機。
剛游到山洞出口，便迎面撞見扛著一條碩大海魚歸來的鮫人。
桑苒看著他，心情複雜到了極點。論情理，巨浪捲走自己時是他出手相救；可他昨夜強勢的所作所為，又讓她心底生出難以磨滅的厭惡與抗拒。
但不可否認，自己變成鮫人。擁有了自由活下去的能力，也因他而起，利弊交織，讓她難以釋懷。
她看著對方，在心裡默默打定主意，想要跟他示意自己要離開，獨自去尋找大陸。念頭落下，她擺尾便想朝外游去，可下一瞬，一條強勁有力的長尾驟然纏了上來，牢牢扣住她的魚尾，將她死死固定在原地，分毫動彈不得。
桑苒回頭，正好對上鮫人沉靜的眼眸，不由得又急又氣：“你快放開我！拉住我做什麼？”
她用力掙扎。扭動魚尾，可鮫人身形強悍，尾力更是驚人，無論她怎麼使勁，都根本掙脫不開。鮫人一言不發，直接卷著她的長尾，將她重新拖回山洞深處。
桑苒不甘心，再次試著往外遊走，又一次被他穩穩拖了回來。來來回回拉扯數次，桑苒終於明白過來，他根本就不想讓自己離開這座海底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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