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孵化日子一日日在深海靜謐裡緩緩流淌，轉眼一個月過去。
被透明水泡泡結界裹著的鮫卵，一天比一天瑩潤透亮，也一天比一天變得更大了，蛋殼裡的胎動也越來越明顯。時不時能看見小小的身影在裡面輕輕翻身。頂蹭卵壁，那細微的動靜，在安靜的巖洞裡格外清晰。
滄淵依舊寸步不離守在旁邊，不吃不喝，源源不斷往水膜結界裡渡入自身的鮫力。
桑苒依舊每天獨自出去覓食，抓小海魚。掏礁石縫裡的螃蟹。撿肥嫩的貝類海蚌，再捎上幾叢新鮮脆嫩的海帶龍鬚菜。每次回來，她都會把最鮮嫩的魚肉。最飽滿的貝肉分出來，遞到滄淵唇邊，可他始終目不轉睛凝著鮫卵，半點進食的心思都沒有。
桑苒也習慣了，無奈地搖搖頭，只好自己慢慢享用。閒暇無事時，她總會不由自主遊到鮫卵旁邊，明明心底還埋怨這突如其來的孩子困住了自己回家的路，理智上也並不期待這場跨種族的牽絆，可血脈裡的牽引騙不了人。
她會伸出指尖，輕輕隔著溫潤的水膜撫上去，能清晰摸到裡面小小的身軀蜷縮著，偶爾還會用小腦袋輕輕蹭一下她指尖的位置，乖巧又依賴。
桑苒的心總會跟著軟下來，再多的糾結和不情願，在這一刻也悄悄褪去幾分。
待到一個月之期將滿，鮫卵表面的光澤愈發濃郁，卵殼頂端漸漸裂開細密的細紋，裡面的小生命掙扎得越發有力，眼看就要破殼而出。
終於在一個水流格外平緩的深海時辰，“咔嚓”一聲輕響，卵殼順著細紋緩緩崩開。
一隻小小的幼鮫人從裡面慢悠悠遊了出來。
小傢伙生得眉眼輪廓。髮色。冷白皮色。深邃眼窩，完完全全復刻了滄淵。小小的五官精緻立體，眉宇間自帶鮫人天生的清冷疏離，小小的魚尾泛著和滄淵同源的銀藍光澤，身形模樣幾乎就是縮小版的滄淵，一眼就能看出是他的孩子。
可偏偏性子一點都不像滄淵的高冷寡言。生人勿近。
幼崽剛破殼睜開懵懂的眼眸，第一眼就看向了一旁的桑苒，小身子晃了晃魚尾，徑直朝著她飛快游來，小小的手臂軟軟環住她的脖頸，小腦袋乖乖靠在她肩窩，親暱得不像話。
桑苒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怔怔看著懷裡這張酷似滄淵的小臉，清冷精緻，小小年紀就自帶鮫人的絕世容貌，可黏起人來卻軟乎乎。溫順乖巧，一點都沒有滄淵身上的霸道冷冽。
桑苒被黏在頸間的小鮫人蹭得脖頸發癢，渾身都透著幾分不自在。小傢伙軟乎乎的小身子緊緊貼著她，細小的魚尾纏在她肩頭，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鎖骨，讓她下意識抬手，輕輕將扒在自己身上的小鮫人拉開了些許，刻意保持著一點距離。
被推開的小鮫人瞬間僵住，小小的身子晃了晃，那雙和滄淵如出一轍的深邃眼眸裡，迅速氤氳起一層溼漉漉的水汽，長長的睫毛沾著細碎的水光，眼眶紅紅的，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他就這麼乖乖懸在海水中，一動不動地仰頭望著桑苒，小嘴巴微微癟著，滿眼都是被嫌棄的難過。
桑苒被他這淚汪汪的小眼神看得心頭一緊，愈發不自在，索性乾脆別過臉，看向一旁的巖壁，刻意不去看他惹人憐惜的模樣，試圖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見她這般不理不睬，小鮫人鼻頭一酸，再也忍不住，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起來，帶著哭腔，含糊卻清晰地喊出兩個字：“媽媽......”
稚嫩又軟糯的孩童嗓音，在靜謐的巖洞裡格外清晰。
桑苒渾身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猛地轉過頭，眼底滿是震驚。
他竟然會說人話！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小鮫人，半晌回不過神。想來，定是因為小傢伙身上流著自己一半的人類血脈，天生便帶著人類的語言天賦，即便生在深海，也能本能地喊出人類的稱謂。
“媽媽”這兩個字，輕飄飄落在耳畔，卻重重砸在桑苒的心頭上，攪得她心緒翻湧，酸澀與柔軟交織，難受得鼻尖發酸。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終究是要離開這片深海，回到屬於自己的人間，根本不可能永遠留在這裡，和他們父子一同生活。可聽著這聲軟糯的呼喚，感受著血脈裡割捨不斷的牽絆，她又狠不下心徹底置之不理。
轉念一想，若是日後自己真的能順利回到陸地，憑著自己的能力，也完全可以把這個孩子帶在身邊好好撫養，她不是養不起他。
這般想通之後，桑苒心底的抗拒與疏離，瞬間消散了大半。
她不再躲閃，緩緩蹲下身，朝著眼前委屈巴巴的小鮫人，輕輕張開了雙臂，聲音放得無比輕柔，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寶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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