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十分鐘的思考和大綱構建。
你按照他教的方法,在草稿紙上寫下幾個核心詞,試圖將這些從照片上捕捉到的、碎片化的東西串聯成一個連貫的敘事。
第一分鐘,腦子裡一片空白。
第三分鐘,想到了一個俗套的故事。
第五分鐘,你果斷劃掉了那個俗套的設定,重新寫下了生存與凝視的兩個詞。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十分鐘一到,你立刻在新的空白頁上寫下第一行正文,一旦投入其中,那種芒刺在背的被注視感竟然真的慢慢淡化了。
你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筆尖流出的墨水上,人物開始在你的腦海裡活動。
茶室裡安靜得只能聽見電陶爐裡水沸騰的咕嚕聲和鋼筆在紙上疾馳的摩擦聲,趙銜蟬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茶,目光一次也未曾從你的臉上移開。
你寫得很認真,完全展現出了一個沒有任何偽裝防備、屬於創造者的狀態。
他見過很多學生寫作的樣子,但他從未覺得誰的專注有如此驚心動魄的吸引力。
他辭去了京華杯決賽評審的職務。
這個決定在京大文學院的高層裡引起了不小的波動,陳培華院長反覆確認,語氣中滿是惋惜與不解、詢問他是否遇到了極難逾越的學術困境。
他只能將準備好的理由複述了好幾遍以證明自己退出的決心。
他失去了在這場賽事中最高的話語權,無法以評委的姿態去評價你的文字,無法在所有人面前宣佈你的勝出。
但他得到了此刻的特權,可以在這個幽靜的、只屬於他的空間裡光明正大、名正言順坐在你對面,佔據你生命裡真正一個下午所有注意力。
他看著你奮筆疾書,看著你因為卡殼而苦惱,看著你整理好思緒然後繼續往下寫。
他知曉自己應如正常師長一般感到欣慰,可他卻只萌生了晦澀而混沌的念頭。
他望著你手中握著的那一支鋼筆便想成為它被你牢牢掌握於手中,凝望著被你書寫的那張紙便想變成它被你書寫、更想變成那個平板上的攝影作品一般被你剖析理解。
這種渴望強烈到產生了難忍的焦灼。
他如今才知原來墜入愛河是如此形象生動的描述,人在河流之中沒有一刻不在窒息、掙扎與痛苦,卻又沒有一刻不在……
“滴滴滴——”
平板電腦上設定的計時器準時發出尖銳的蜂鳴。
你停了筆重重撥出一口氣,將鋼筆往桌上一擱,整個人像抽去了骨頭一樣癱軟在椅子上。
“時間到。”趙銜蟬按停了計時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