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誡語
終究還是讓他聽了這些風言風語。
曲意抬眸望去, 見他面色如常,心下稍安。
商景慕卻又道,“昨夜之事於我而言稀鬆平常, 本不必如此苛責,姑娘願為我仗義執言, 多謝。”
曲意蹙眉, “什麼叫做稀鬆平常?為何又說不必如此苛責?殿下果真知曉她二人說了什麼嗎?”
商景慕默了默道, “自我年幼時, 便常有奴才在別處受了氣,跑來冷宮拿我們母子消遣, 母妃不願與他們計較, 就在冷宮外布了陣法, 不讓任何人靠近。左右不過是那些話, 多年來,我早已聽得厭了。”
曲意微帶慍色,“姐姐告訴我,若有人欺辱, 便要罵回去、打回去,這樣別人才會怕你敬你。無論幼時如何,可現今不同了, 你若任由她們編排一次,往後,自然會有第二次第三次,越發無法無天。”
商景慕卻是輕笑搖頭, “哪裡有什麼不同, 我仍舊只是個不受寵的皇子, 如今行事, 全仗著蘭貴妃的勢,可她畢竟不是我的親生母親,哪裡會任由我鋒芒畢露。更何況,這些謠言,連陛下都不曾阻止,即便我割下千百人的舌頭,亦不過是揚湯止沸罷了。”
“我不願意相信她們說的話。”曲意眉梢垂了下來,“殿下可知我為何會通曉那些花才人獨創的陣法?”
商景慕輕嘆,“我與母妃被關多年,父皇卻從未踏足冷宮一次,宮裡侍候的人最會見風使舵,剋扣份例、吃不飽穿不暖是常事。捉襟見肘時,母妃曾託人將她的手劄偷偷送到宮外變賣,我猜,幾經輾轉後,這手劄大概是到了你的手上。”
“你好歹也是皇子,怎麼日子過得竟比我還苦些?我雖也不受父母喜愛,卻也不至於缺衣少食啊。”
“世間尊榮莫過於皇家,世間腌臢亦如是。”
思及往事,曲意有些惆悵,“可見皇宮果真不是什麼好去處。”
頓了頓,她又說,“殿下可知,我收集的手劄中正有一本記載著秘術‘攝魂’,其後更附有誡語:因緣天定,命數有時,擅用易傷。據此可見,花才人不是那樣的人,你也不是。”
“或許是自食其果後,才有的這誡語呢。”
曲意疑惑看他。
“母妃的確曾約見父皇,亦對其用了攝魂,卻並非為縱情,而是想向他討要一個答案,唯有徹底絕了念想,她方可死心離宮,從此縱情山水,了此餘生。”
“所以,是陛下留下了她?”
商景慕嗤笑一聲,“父皇赴約前,不知在何處喝了個酩酊大醉,攝魂又讓他誤以為見到了心中之人,一夜醉夢後,便有了我。可憐母妃雖得了答案,卻再也走不出那道宮牆了。”
“所以陛下明知不是你們母子的錯,卻仍將你們困於冷宮,更是任由宮人欺辱,不曾愛護過你半分?”
商景慕語調淡淡,“自曉事起,母妃便常與我講父皇的諸多好處,哪怕是她重病臨終前,明知父皇忙著陪旁人取樂,無暇見她最後一面,卻仍希望我會愛敬這個巴不得我從未出生過的‘父親’。那時的我懵懂無知,焉解其衷?直到後來,我被養在沁蘭宮中,才漸漸明白,那位於我們而言欲見一面難如登天的陛下,對另一些人,竟日日都會不請自來。原來天子之眷,從來不均。”
曲意眸中泛起一抹哀色,“如此,當真不是個稱職的父親。”
“母妃曾陪著父皇打下了大片江山,危急之時,亦是母妃擋在他身前,救其性命。我恨父皇忘恩絕情,卻更恨母妃的痴念,她的心中唯有父皇,何曾為我打算過分毫?多年困苦,她卻不曾動過半分心機手段,甘願領著我守著冷宮度日。”
曲意幽幽一嘆,倒生出些惺惺相惜的感慨,“從前,我只覺得自己身世可憐,聽了你的話方知,我這般竟算是好的了。”
氣氛沈寂下來,商景慕略坐片刻,便下了馬車。
今兒原是朗朗晴日、風輕雲淨,昭和宮卻壓著一片散不開的陰雲。
正殿內,昭和皇后面色黑沈,餘桂立於她身側,一名侍衛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床棉被。
餘桂諂笑著勸道,“娘娘,殿下素來仁德,不過是件禦寒之物,您又何必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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