騾車晃晃悠悠地碾過城門外的土路，車輪壓過門檻的時候顛了一下，夏芸禾的身子跟著晃了晃。
她把頭探了出去，望向天空，依然沒有她想要看見的大雲層。
那些薄薄的雲絲掛在遠處，像是被風吹散的棉絮，根本撐不起一場雨。
看來並沒有奇蹟出現。
夏芸禾嘆了口氣，收回目光。
也是，旱了那麼久，地上連水汽都蒸發乾淨了，沒有水汽蒸騰，哪裡來的雲。
沒有云，她那一箱碘化銀煙條和那架組裝好的無人機就只是一堆精密的鐵疙瘩。
夏芸禾回頭看了最後一眼，扶安縣的城牆正在她身後慢慢退遠，灰色的牆體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道地平線上的細線。
往南走的難民沒有另一邊城門的那麼多，大概都被那邊給堵住了。
這條南門外的官道比東門那邊清靜得多，偶爾能看到三五成群的人影，也是拖家帶口，揹著包袱慢慢走的，跟當初夏家村逃出來時的場景差不多。
當初夏芸禾也是其中苦命的一員。
路上零零星星的，不像她在柏鄉縣外看到的那片黑壓壓的人潮，這裡的空氣都顯得鬆快一些。
有著車隊的威懾，那些人也不敢靠近。
有幾個難民遠遠地站在路邊朝車隊張望，但看到那明晃晃的刀柄和鏢師冷硬的臉色，就自動退開了。
夏芸禾坐在車裡，從簾子縫隙裡往外看了一眼，真的是安全感足足的。
跟夏芸禾同路的客人也有十來戶，有一家幾口擠一輛板車，也有像她一樣租了帶頂的騾車。
其中有一家是一輛跟她差不多的帶頂車，只是舊一些。
那是兩個兄弟，並他們的妻子，還有一個扎著小揪揪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約莫西五歲，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亮，看什麼都好奇，趴在車簾邊上往外探著腦袋，被她娘拽回去又探出來，反反覆覆的。
這對兄弟姓趙，外表都頗為瘦弱，斯斯文文的，穿的是半舊的長衫，雖然趕路風塵僕僕的，但衣裳還算整潔。
他們說話輕聲細語的，笑起來也很溫和，一看就知道是讀書人家的子弟。
車隊停下來歇腳的時候，夏芸禾下了車，走到路邊活動了一下腿腳，正好遇見其中一個兄弟。
這是老大，喚作趙景文，他比弟弟年長几歲，留著一小撮鬍子，說話慢條斯理的。
兩個人聊了幾句，言語間透露了他們車裡居然裝了一大摞的書。
夏芸禾聽了心裡咂舌，在這種連糧食都帶不齊的逃難路上，還能帶一大摞書，可見是真正愛書如命的人。
熟悉了幾天之後，她心裡也動了念頭。
“趙兄，可否讓小弟借閱一二？”夏芸禾拱手做了個禮，語氣誠懇，“路途遙遠，也想借幾本書打發打發時間。只是不知趙兄是否願意割愛，路上看完了必定完璧歸趙。”
夏芸禾如今脫離了那個貧困的身份，也再不用遮遮掩掩每天塗脂抹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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