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芸禾跟著女眷們坐在下首的位置,往桌上一看,果然還是清湯寡水的。
一個大陶盆裡裝著滿滿一盆野菜粥,說是粥,其實就是水裡飄著幾片黑黑的菜葉子,偶爾能看到幾粒米,像是一不小心掉進去的。
旁邊有一碟鹹菜,黑乎乎的,鹹得發苦,就著這個喝粥倒是能多喝幾碗。
再看坐在奶奶旁邊的倉小弟,是濃濃的一碗大米粥,白花花的,濃稠得筷子插進去都不會倒。
碗邊還放了一個水煮蛋,剝得光溜溜的。
滿小弟正拿在手裡把玩,捏一下咬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吃得滿臉都是米粒和蛋黃渣。
“乖孫,多吃點哦,長壯壯!”
老太太的聲音格外慈祥,跟剛才罵人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
她伸出一隻枯瘦的手,輕輕摸了摸滿小弟的腦袋,眼裡的疼愛幾乎要溢位來。
夏芸禾不爭氣地嚥了咽口水。
隔得那麼遠,米粥的香氣直往她鼻子裡鑽,不是她沒出息,是一個人餓久了,對於食物的香氣總是格外地靈敏。
她現在覺得自己的鼻子比狗還靈,隔著三間屋子都能聞出來灶房裡在做什麼吃的。
那種濃郁的白米粥的香氣,帶著一點點糧食特有的甜味,跟她碗裡那些清湯寡水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東西。
她低下頭,默默地扒拉著自己碗裡的野菜粥,儘量不去看滿小弟那邊。
每一口粥下去,都感覺是在喝一碗加了粗鹽的熱水,野菜葉子在嘴裡嚼著,又苦又澀。
她強迫自己嚥下去,胃裡總算有了一點充實的感覺,但這種充實感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出半個時辰就會變成飢餓的咕嚕聲。
這時,三房的三叔出聲了。
他先是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然後用一種好像不經意的語氣開了口:
“娘,小荷最近總是吐,早上起來吐,吃完飯也吐,我看著怪心疼的。
我想著她是不是又有了,想找娘要幾個銅子兒,去王大夫那兒把把脈,也好放心不是?”
夏芸禾抬起頭看了一眼三叔夏三富。
這人長了一張圓臉,白白淨淨的,跟他兩個哥哥的黑瘦形成了鮮明對比,一看就是從小吃得好喝得好。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表情,好像從老太太口袋裡掏錢是天經地義的事。
老太太有些不高興,她的眉頭皺了起來,嘴角往下撇著,一雙三角眼裡帶著明顯的不情願。
從她手裡摳錢可不容易,夏芸禾穿過來這幾天,就沒見過老太太往外掏錢的。
家裡的每一文錢都像是長在她身上似的,誰也摳不下來。
但是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眼珠子。
她瞪了三嬸一眼,三嬸趙氏縮了縮脖子,低著頭不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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