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村的人停下了手，打不下去了。
幾把舉起來的鋤頭慢慢放了下來。
難民那邊也退走了幾步，但沒走遠，就站在地頭，互相攙扶著，眼神里又是恐懼又是哀求。
“你們餓，咱也吃不飽啊！”
夏老三有些憤憤不平，把手裡的扁擔往地上一頓，看著那倒塌一片的莊稼，心裡異常難受。
他家的地就在這一片，那些被踩斷的玉米杆子，就有他家的。
他蹲下來，撿起一個被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翻來覆去地看了看，上面的牙印清清楚楚的。
他攥著那個玉米棒子，手背上青筋暴起，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最後把那個玉米棒子狠狠地往地上一扔，站起來轉過身去，不看了。
一個瘦得脫了相的女子抱著一個孩子，從後面擠了出來。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胳膊細得像柴火棍。
她跪在地上，使勁磕頭，磕了一個又一個，額頭上沾滿了泥土和碎草。
她的聲音帶著嘶啞的哭腔，可卻沒有眼淚，沒水，幹得連淚都沒了。
嘴唇乾裂得全是口子，卻也沒血滲出來。
“大哥，大哥，我不吃東西，就給口給孩子吧！我不吃，我真的不吃，我就給孩子要一口！”
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這些天我一首給他喂血吊著命，我咬破手指頭，把血擠到他嘴裡，一口一口地喂。
眼看著血都要枯了，孩子也快沒氣了，大哥，您行行好，給孩子一口吃的吧，一口就行，一口水也行，求求您了……”
她把孩子舉過頭頂，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那孩子被一塊破布裹著，露出來的小臉只有巴掌大，青黃青黃的。
孩子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那女子舉著孩子的手臂在發抖，但她咬著牙，舉著，不放下。
看著這些人的慘樣，夏家村的人面面相覷。
剛才那股子沖天的怒氣，這會兒像是被人從底下抽走了柴火。
雖然這裡也吃不飽，地裡的玉米眼看著也收不了多少，稅還不知道交不交得上，但至少還有一口吃的。
夏芸蘭這個刻薄吝嗇的姑娘，平時嘴上從來不饒人，這會兒也說不出話來了。
她緊緊拉著母親的衣角，臉埋在秦翠花的胳膊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有幾個女人受不了這悲苦壓抑的氣氛，眼眶紅紅的，嘴唇哆嗦著。
孫家嬸子第一個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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