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三急得團團轉,他是個急性子,聽說有人搶糧食,恨不得立刻就衝過去。
他原地轉了兩圈,又停下來,跺了一下腳,聲音又急又衝:
“那些玉米是咱全村人的命根子,被他們糟蹋了,咱今年吃什麼?總不能喝西北風吧!”
里長也很生氣,臉漲得通紅,手裡的柺杖在地上頓了好幾下,咚咚響。
但他沒有慌,深吸一口氣,掃了一眼在場的幾個人,心裡快速地盤算了一下,然後開口了:
“趙虎,你挑一兩個好手守在這兒,眼睛給我盯死了山坡上,狼要是下來了,立刻喊人。
剩下的人,都跟我走!”
他話一說完,自己先邁開了步子,那正是玉米地的方向。
趙虎點了點頭,二話不說,點了兩個年輕後生留下來,自己先站在了最前面,獵叉往地上一頓,眼睛盯著山坡,一動不動。
剩下的人烏泱泱一片,跟著里長往玉米地的方向衝了過去,少說也有三西十號人,傢伙都是現成的,腳步聲震得地上的土都揚起來了。
此時地裡己經狼藉一片。
玉米杆子東倒西歪的,青的黃的葉子散了一地。
掰下來的玉米棒子到處都是,地上還有踩碎的玉米粒,一顆一顆的,混在泥土裡,看得人心裡發疼。
好幾個夏家村的人坐在地上,臉上身上都是傷,夏大貴嘴角破了,孫嬸子一隻眼睛腫了,總之悽慘無比。
雖然這些日子旱了,但現下留著的玉米棒子還是能再長几天的,再過幾天就能收得更多一些,現在被糟蹋成這樣,收成又少了一截。
再看到大部分倒下一臉血的夏家村人,跟著里長衝過來的人群憤怒了,也不等人發令,首接就衝了過去,打成一團。
這回來的是青壯年,力氣大,火氣也大,手裡的傢伙不是鬧著玩的。
難民那邊雖然也有幾個高大的男人,但畢竟好些日子沒吃飯了,餓著肚子跟人打架,力氣跟不上,被這些大小夥子一衝,節節敗退。
幾個高大的難民被扁擔掄了幾下,胳膊上,背上,腿上,捱了不少打,疼得齜牙咧嘴。
那邊難民領頭的人看情況不對,連忙使了個眼色。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破褂子,但那雙眼睛還很亮。
看見他的眼色,那邊頭髮花白的老人們,還有帶著小孩的女人,齊齊跪了下來。
他們跪在被踩倒的玉米杆子上,痛哭起來。
“鄉親們行行好,舍一口飯吃吧!”
老漢的聲音又沙又啞,他一邊哭一邊磕頭,額頭抵在乾硬的土地上,磕得咚咚響:
“咱也是餓得不行了,不然也不會做這些喪良心的事啊!家裡頭的地都旱死了,一粒糧食都沒收上來,村裡人都跑光了,就剩我們這幾個,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中間還夾雜著孩子的哭聲。
那孩子被婦人抱在懷裡,大概一兩歲的樣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哭出來的聲音又細又啞,像是小貓在叫,聽著讓人心裡發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