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首起腰，把柺杖往地上一頓，高喝一聲：
“走吧！”
“等一等，等一等！夏里長，咱跟著你們一起啊！”
一陣急促的喊聲從隊伍後面傳來，氣喘吁吁的。
隊伍後面的人回頭望去，看見幾個人趕著一頭老驢，拖著一輛吱吱呀呀的板車，正拼命往這邊趕。
驢拉著的板車上堆滿了家當。
鍋碗瓢盆，棉被包袱，還有一個半大的孩子坐在最上面，被顛得東倒西歪的。
夏家村的人有些稀奇，紛紛回頭看。
幾個在後面的婆娘湊在一起嘀咕：
“這也不是咱村的啊？看著面生，哪兒來的？”
孫嬸子眯著眼看了半天，認出了趕車的老漢頭上那頂破草帽，有些疑惑地咦了一聲：
“那不是趙家村的趙老六嗎？怎麼跑咱們這兒來了？”
倒是菱娘眼尖，一眼認出了跟在板車後面的那個中年婦人，驚喜地喊了一聲：
“趙姐姐，那是不是你孃家的人啊？”
她轉過頭，朝隊伍中間喊。
趙小荷正跟在夏家的板車旁邊，一隻手扶著車沿。
聽到菱孃的喊聲，她抬起頭來，順著眾人的目光往後望去。
當看到那幾個熟悉的身影時，她的臉色一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爹，娘，在這兒呢！”
她使勁招手，步子也快了起來，想往後跑，被夏三富一把拽住了胳膊。
趙小荷的爹孃和哥嫂一家，還帶著她的侄子侄女，一共六口人，趕著那頭老驢，終於追上了隊伍的尾巴。
趙老六累得滿頭大汗，草帽歪在一邊，臉上的汗珠子順著皺紋往下淌，也顧不上擦，咧著嘴朝趙小荷笑：
“閨女，可算攆上你們了！咱半夜就起來了！”
他身後，趙小荷的娘也在喘氣，一隻手扶著板車，另一隻手拉著一個西五歲的小丫頭。
趙小荷正要開口說話，突然一陣吃痛，原來是老太太擰了她一把。
老太太的手勁兒不小，擰在趙小荷胳膊內側最嫩的肉上，疼得趙小荷倒抽了一口冷氣，剛要出口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轉過頭，看見老太太變了色的臉。
那張老臉拉得老長，嘴角往下撇著，眼睛裡的冷意能把人凍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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