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長走之前大聲吆喝了一句,聲音在林子裡迴盪著,讓那些還在磨蹭的人趕緊動起來:
“大家夥兒一起走,都看顧著周圍的人!
你們昨兒個也看見路邊那些人了,那些難民,眼睛都是綠的。
不小心被扯出了隊伍,那隻能完犢子了!
救得回人也救不回糧食!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走在一塊兒,別掉隊!”
夏家村人臉色凝重,都點頭應是。
昨天路上那些難民的樣子,他們都看在眼裡,沒人敢不當回事。
幾個年輕後生主動走在了隊伍外圍,手裡拿著扁擔和鋤頭,一邊走一邊警惕地西顧。
今兒跟昨天也沒多大的區別,也是一路黃土地往前走。
路兩邊是乾裂的田埂,踩上去硬邦邦的,腳下揚起一層細細的黃土。
太陽一出來就曬得人發暈,汗珠子順著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裡,又澀又疼。
夏芸禾低著頭走路,儘量踩著前人留下的腳印,這樣可以省點力氣。
昨天忙著趕路,對旁邊的情景也沒在意,只管低頭跟著前面的人走,連路邊有什麼都沒多看。
今天一看,到處都是龜裂的土地,沒人在田間勞作,連鳥都少見。
路過的那些莊子,一個個都空落落的。
有的田地裡還有沒收的莊稼,枯黃枯黃的,倒在地裡沒人管,看著就讓人心疼。
一些難民還跳進去翻找了一下,夏芸禾餘光瞥見,裡面僅僅是光禿禿的杆子罷了。
越往南,情況反而還越嚴重。
夏芸禾心裡琢磨著,可能是夏家村還有一條碾子河撐著,雖然最後也幹了,但好歹多撐了一陣子,沒鬧得那麼嚴重。
外面恐怕早就亂了天了!
那些早就斷了水的村子,恐怕逃的逃,散的散,能走的都走了。
她心裡有些發沉,不敢再往深了想。
今天大家都很累,昨兒走了一整天,今兒又是同樣的路。
但是精神狀態尚好,起碼都還撐得住。
只有趙小荷神情鬱郁的,時不時往後看一眼。
夏芸禾順著她目光看去,果然是趙家人。
趙小荷的爹孃和哥嫂一家,趕著那頭老驢,拖著一車家當,走在隊伍的最後面。
那頭驢走得慢,一步一晃的,車上堆滿了包袱,一個半大的孩子坐在車頂上,兩條腿耷拉下來,被顛得晃來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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