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地圖,又找出那部手機,開啟指南針。
粗糙的麻紙上畫著粗略的線條,標著縣城的名稱和主要道路。
她用指南針對了一下,確認了方向,又在地圖上找了一下自己現在大概的位置。
最後收起地圖和手機,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那件粗布麻衣的衣領攏了攏,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趕路的農家少年。
沿著野地走了一會兒,才看到主路。
坑坑窪窪的土路,路面被無數雙腳踩得硬邦邦的,裂著細密的縫。
路兩邊的草早就枯死了,只剩下幹黃的茬子,一踩就碎成粉末。
稀稀拉拉的難民有氣無力地走著,低著頭,彎著腰,步子拖沓著。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但大多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很少見到獨身的。
夏芸禾觀察了一番,像她這樣的半大少年,獨身一人的,幾乎沒看見一個。
她緊繃著精神,慢慢走上主路。
臉上罩著布巾,只露出一雙眼睛。手裡支著一根路上撿的粗木棍,木棍的一端被磨得光滑了,正好當柺杖使。
背上揹著一個破舊的布包,裡面塞了幾件破衣裳,扁扁的,看起來像那麼回事兒。
她的衣裳灰撲撲的,頭髮也亂糟糟的,臉上還抹了一層灰黃的粉底,整個人看著就像那些逃難的少年一樣,灰頭土臉,很不起眼。
有幾個人瞟了她一眼,但都是各自走各自的路,沒有人多問一句。
夏芸禾鬆了一口氣,腳步穩了一些。
大家的行囊幾乎都沒了,有的人肩上搭著一條空布袋,有的人手裡拎著半截繩子,有的人抱著一塊破布裹著的東西,看不出裡面是什麼。
夏芸禾猜測這裡的人可能都是才從柏鄉縣逃出來的。
她混在人群裡,低著頭,默默地走著,儘量不跟任何人對上眼神。
大家沿著道往前走,陽光正烈著,空氣都看得出那熱氣的形狀了,遠處的東西都扭曲得變了形。
腳下的土路被曬得發燙,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那股熱度往腳心裡鑽。
夏芸禾咬牙堅持,額頭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淌進脖子裡,又被蒸乾了。
這其實比前幾天好多了,起碼包袱裡都沒什麼東西,做個樣子而己,很輕。
可太陽比前幾天更毒了,曬得她頭昏腦漲的,走幾步就要眨一下眼,把流進眼裡的汗珠子擠出去。
走著走著,在夏芸禾前面不遠處就有一個人倒下了。
那人首挺挺地往旁邊歪過去,砸在地上,揚起一小片塵土。
周圍的人無動於衷,只有那人的家人蹲下來,把他拖到了一邊,放到了路旁一棵枯樹的陰影底下。
那是一個同樣瘦得脫了形的女人和一個七八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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