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芸禾震驚了，這不是當初把她放出柏鄉縣的收屍人嗎！
就是當初那個老漢。
這可讓她忍不住了。
她站起身來，走到老翁桌前，隔著兩步的距離站定：
“老丈，你們可是從外面逃難過來的？”
那老翁回頭，看見夏芸禾穿著青布首裰，頭戴儒巾，身上乾乾淨淨的，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連忙惶恐地回答：
“貴人，咱是從北邊的柏鄉縣逃過來的！一路走了大半個月，才到的益都城。”
他說著不自覺地微微彎了一下腰。
夏芸禾有些驚喜，但她馬上注意到了老翁驚慌的樣子。
他看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種下層人本能的戒備和畏縮，像是怕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就要被抓起來。
夏芸禾連忙放軟了語氣：
“老丈別怕，我只是想了解柏鄉縣的情況罷了。我也有親人在那邊，聽著你們的口音有些耳熟，想打聽一二，沒有別的意思。”
她說著，轉頭朝麵攤的老漢喊了一聲：
“店家，給這桌上兩碗麵，多加點肉醬，賬記在我這邊。”
老翁這才定了定神，枯瘦的臉上那層緊繃的神色卸了幾分，但還有些不自在。
他連忙推拒，聲音侷促：
“貴人想要知道什麼問就好，不必破費。咱爺倆己經點了面了，夠吃的了。”
他說著指了指小喜面前那碗幾乎沒有動的麵條。
現在糧價貴，哪怕這麼一碗小面也要幾十文，加了臊子，更要上百文去了，對他們這種剛從北邊逃過來的人來說，那是吃不起的奢侈。
“無妨，既是打聽訊息，哪有不付酬勞的道理。”
夏芸禾擺手。
老翁感激地看了看夏芸禾，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低下頭，開始講著柏鄉縣的事兒。
“……縣衙那邊的官差帶人上山剿匪，本來是想一鍋端了的，可沒想到山上太乾了，一不留神起了火。那火一燒就收不住了，滿山的枯樹枯草全著了，燒了好幾天才歇。
有好些人被燒死了，也有好些人從山上跑下來，那些人走投無路，就跑回了柏鄉縣報復那些老爺們。
他們往井裡倒了腌臢東西，汙了水源，人喝了就拉肚子，拉得人站都站不起來。咱也不得不離開了，實在待不下去了。”
剛開始夏芸禾只是找個藉口想著該怎麼報答他們，可聽到後面，也有些唏噓了。
原本那些官差護衛上山首搗黃龍，是想著剿匪安民，可沒想到這天氣太乾燥，一點火星就引發了山火。
山火又反過來把那些被圍堵的匪徒趕回了縣城，匪徒們回城之後燒殺搶掠，還把柏鄉縣的存糧和水源毀了個乾淨。最後倒黴的卻是留在城裡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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