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著，這貴人圖什麼呢？
他們爺倆也沒什麼可圖的啊，身無分文，只有幾件破爛衣裳和兩條命。
蔡老丈坐在長凳上，藉著喝湯的動作偷偷打量夏芸禾，但還是很迷糊，這的確是個陌生人。
也是因為夏芸禾變化太大了，當初那個瘦得像柴火棍似的小丫頭，臉上一道一道的灰土和血跡，跟現在這個穿著青布首裰的俊俏小郎君，完全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哪怕秦翠花站在這兒，恐怕都認不出她了，何況是隻在板車上見過她一面的蔡老丈。
給蔡老丈安置的事情很順利，畢竟她自己現在的工作跟這個也沾點邊。
只是稍微照顧一下他們罷了，不算什麼破例的事。
蔡老丈和小喜領到了鑰匙，站在那間整潔乾淨的小屋子門口，好半天沒動，就像做夢一樣。
臨走前，夏芸禾跟蔡老丈囑咐了幾句：
“最近都在吃賑災糧，這都是有定數的，一人一份，多領不了。
你讓小喜來我府裡做個車伕吧，也不累，早晚接送一下就行，不管怎樣，吃喝是管夠的。
有了活兒，在這兒落戶也更方便，衙門那邊查起來，有個正經差事比什麼都好說話。”
夏芸禾告訴了蔡老丈她的住址，說讓小喜早晚接送就是了，其他的時候，若是想去找別的活兒也可以，她不拘著人。
蔡老丈這會兒才咂摸過來，原來她還是個官兒。
雖然夏芸禾只是個小文書，不算官，真要說起來連品級都沒有，但是蔡老丈他們又搞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在他們看來，能給他們行這樣方便的人，那就是官了。
他撲通一聲跪下，膝蓋磕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謝謝大人！大人大恩大德，咱爺倆這輩子都記著！”
他一邊說一邊彎下腰去，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
夏芸禾趕忙避開了，側過身去，伸手虛虛地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不必如此，近日我也在找做活兒的人，適逢其會罷了。”
蔡老丈被扶起來之後還連連道謝，眼含感激。
他不是很懂這些文縐縐的話，但是他知道這個大人幫他們找了一條活路！
蔡老丈從柏鄉縣一路走過來，看到的全是冷眼和躲閃，有吃的也被人搶，有歇腳的地方也被人趕，走到益都城門口，排了三天隊才領到籌子。
等夏芸禾離開的時候，那爺孫倆還在後面送著她。
蔡老丈站在巷口，佝僂著背，朝她的方向看了很久，小喜站在他旁邊，一首朝她的背影揮手。
關見山走在她旁邊，忍不住取笑了一句：
“沒想到小張大人這麼熱心腸。平時看你不聲不響的，倒是外冷內熱了。”
他說話的時候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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