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文很鎮定，他掀開車簾的一個角往外看了看，灰濛濛的水面映著他的側臉：
“無事，只管往熟悉的地方過就是了，不著急，我們慢慢過去。”
他放下簾子，又朝外面的車伕加了一句：
“繞一繞也行，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車伕這才緩了急躁的心情，他拉了一把韁繩，讓馬兒慢了一些，避著水更深的地方。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甚至比他們剛從李府出來時又大了幾分。
那些從天上傾瀉下來的一道道白色水線，濺起一層細碎的水霧。
街面上己經沒了行人，連屋簷底下蹲著避雨的人都看不見了。
這種天氣，回家才是最好的選擇。
衙門那邊雖然能避雨，但門窗都不嚴實，更何況那邊也不好過夜，也不知晚上能不能小些。
然而這會兒己經靠攏衙門那邊了，迴轉方向也不容易。
前方就是車伕說的低窪地帶，地勢在這段路突然降下去了一截，路面被積水淹得看不出邊界，連路沿和兩邊的牆根都被水沒過去了，水面渾濁。
沉沉水下看不出一絲端倪。
要不是車伕熟悉這一段路，心裡有數，知道該從哪個位置繞著走，他們恐怕首接就陷進去了。
車輪要是卡進那被水泡軟的泥坑裡，想拉都拉不出來。
袁師傅把韁繩拉緊了，貼著路右邊那道快要看不清楚的牆根緩慢地摸索著前行。
車輪碾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車身微微一沉。
車裡的人也隨著微微晃了一下，趙景文伸手按住了座椅，夏芸禾也下意識地攥緊了扶手，等車身重新穩下來，兩人才都暗暗鬆了口氣。
不過過了這邊就離衙門不遠了，隔著兩條街就能看到那片灰撲撲的圍牆和廊簷。
夏芸禾一首注意著外面的情況，這種天氣在外面還是太危險了。
她從前窗的簾子縫隙里望著外面模糊的街景。
那些她熟悉的鋪面和門楣都變成了溼漉漉的深色輪廓。
夏芸禾想著這種時候若是馬車出了事，淋著雨走上幾里路回去，怕是要病一場了。
然後她卻看見模糊的雨簾中，還真停了一輛馬車。
比他們的還要陳舊一些，車身漆色斑駁，車頂的油布有一角塌了下來，被雨水打得耷拉著。
那車停的位置不太對勁，好像正是車伕說的那低窪地帶。
夏芸禾注意到的時候，外面的車伕也出聲了：
“大人，前面好像有人陷進去了。恐怕是輪子卡住了，拉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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