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說著，那股子吃上熱食的興奮也淡了下來，棚子裡的氣氛像是被雨水浸過一樣，沉甸甸地壓下來。
火堆的餘溫還在，但那碗粥帶來的暖意正在一點一點地退去，周圍瀰漫著淡淡的悲慼。
岑五把碗收起來在雨水裡涮了涮，張護衛往火堆裡添了一根溼柴，煙氣瀰漫開來，模糊了棚子裡的輪廓。
夏芸禾雖然孤家寡人一個，沒有家人被困在下面，但她也很擔心趙景文等人。
她坐在火堆旁邊，手裡捧著那碗己經喝完了的粥，碗底的餘溫正一點一點地從她掌心散去。
她想起祝府那間花廳，想起趙景文站在門口微笑的樣子，想起楨娘遞給她那包衣裳時溫聲細語的叮囑，想起那個叫珠兒的小姑娘躲在大人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來看她的那雙眼睛。
畢竟是夏芸禾在這邊的第一個朋友。
不僅是一個讓她依靠的視窗，更是張春生這個身份得以在益都城站穩腳跟的第一道臺階。
可她想了很久，也知道，趙家人倖存下來的機會渺茫。
那片灰白色的洪水覆蓋了她曾見過的大半座城，那些她走過的巷子，進出過的門廊，坐過的花廳，此刻大概己經成了一片被渾濁泥漿浸泡著的輪廓。
夏芸禾沒有說話，只是側過頭，重新看向那道灰白色的雨幕。
風吹來進來，帶來了幾分冷意，她的目光落在雨幕的遠處，怔怔出神。
那道灰白色的水線還在緩慢地上升。
夜裡，耿護衛等人為夏芸禾收拾了一個靠著裡面石壁的位置。
那處凹陷比別處更深一些，頂上有一塊凸出的岩石擋著，雖然不算嚴實，但至少風灌不過來。
他們把那幾卷油布中剩下的一截邊角料扯開，又用從廢墟里翻出來的幾塊破布圍了一個小簾子，布邊用碎石壓著，勉強隔出了一小片獨立的空間。
簾子不算密實，布面上還破著幾個洞，但至少擋住了大部分視線，讓人在裡面坐著的時候不必繃著後背。
這是岑五提醒的，他說這些矜貴的大人們都比較講究，有條件了自然得好好收拾一下，不能讓他們跟粗人一樣席地而眠。
更何況夏芸禾不僅算他們半個主子，還把油布分出來給他們用，幫他們解決了之前的困境，於情於理，都應該好好尊敬她。
夏芸禾雖然心裡也猜到了他們態度變化的原因，但心裡還是很感謝的。
畢竟能有私人空間，可以掩飾她的小動作。
夏芸禾坐在那塊用破布圍出來的小角落裡，攏了攏衣襟，靠進那片被油布邊角料遮住大半的凹陷裡。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清點了一下剩下的偷菜時長，那串數字己經只剩下很小的一截。
她每天只有一次進入空間的機會，不能浪費。
必須得去補充了。
她打定主意，等夜深了眾人都睡著之後，假裝出去如廁，趁機溜遠一些，找個沒人看見的角落進入空間。
就這樣，兩邊暫時都安歇了下來。
但是，水位一首在往上漲，讓大家都很憂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