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鐵峰人躺在板車上,幾塊殘破布簾相互拼接,隔出一道布障,勉強擋著風。
他的眼皮偶爾睜開一條縫,目光渙散地落在簾子上方那道晃動的天光上,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雖然夏芸禾都給大家的水裡面加了靈泉,隊伍裡有好些出現了發熱症狀的人都緩解了很多。
那些原本還有些懨懨的臉在這幾天裡都退去了病色,有人甚至在第二天就能自己坐起來端著碗喝粥了。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在好轉,比如段鐵峰。
他還燒得有點迷迷糊糊,額頭上的溫度反覆。
照理來說,段鐵峰身體很不錯,抵抗力也強,哪怕一時中了招,得了夏芸禾的好處,也會好起來。
可他心裡存了事,腦海中一首回憶著顧寶月跳入水中的情形。
那道水花濺開的畫面總在他半夢半醒之間重新浮上來。
他內心又煎熬又愧疚。
夏家人對他很有意見。
因為段鐵峰是躺在板車上的,這車,還是夏老大跟著夏老二一起做的。
當初段鐵峰的兄弟們倒是想自己動手,但那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笨手笨腳,做出來的東西要麼接不上,榫頭對不上榫眼,要不一放東西都散架了。
他們試了兩回,每次還沒推出多遠車板就歪了,最後還是栓子厚著臉皮來找夏芸苗幫忙。
夏芸苗首接去找了夏老大和夏老二,說了幾句他們沒法拒絕的話。
在夏芸苗的示意下,夏老大和夏老二不得不多花了些時間為段鐵峰這一隊兄弟做了幾輛板車。
其中一輛還是專門為段鐵峰做的。
車架比普通的更寬一些,車板底下多墊了一層草墊,讓躺在上面的人能少受些顛簸。
路上推車的當然是栓子和他其他兄弟輪著來,但夏家人心裡卻始終不順暢。
段鐵峰的車在夏芸苗的要求下,是跟著夏家人的。
這讓他們也受到了一定排斥。
這不,原本因著夏滿根,夏家人是可以更靠近張大人的隊伍的,但是現在卻跟在了更後頭。
其他幾戶人家在歇腳時還會有意把鋪蓋挪遠一些。
畢竟這隊伍裡誰不清楚,張大人就是因為擔憂疫情爆發才離開的益都城。
雖然說隊伍裡生病的人大家夥兒都沒有拋下,但那畢竟是人家家裡人,不能扔下的。
可段鐵峰呢,跟夏家人八竿子打不著,一個外人,就算想要跟著張大人的隊伍離開,自個兒跟在後面不就行了,非要挨著他家,把他們也拖進那些被躲著的目光裡。
可出於對夏芸苗的忌憚,家裡人都不敢反對。
老太太偶爾會哼一聲,老爺子沉默地敲著柺杖,王桂香低頭整理包袱,沒有人主動開口去跟夏芸苗說把人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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