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芸芳垂下眼睫，看著自己碗裡己經變涼了大半的糊糊：
“張大人說一不二，不會同意的。更何況咱跟段大哥他們捱得那麼近，怎好又去張大人那邊呢。”
秦翠花聽了女兒的話，雖然知道她說得有道理，但心裡還是有股氣。
她想著夏芸芳臉皮薄，不敢開口，咬牙準備自個兒去求求。
或許先讓滿根去探探口風，看看張大人那邊的態度鬆不鬆動，能不能讓他姐回去。
要是張大人點頭了，那一切就好辦了。
張大人那邊過得是真好啊，要是女兒回去，還能上驢車呢。
那輛驢車雖然簡陋，但在這一路風塵裡，能坐上去就己經是另一種日子了。
而且現在張大人那邊糧食多，沒準兒會允許女兒帶走呢，她要是能勻出一點細糧來，那整個夏家的伙食都能改善一大截。
秦翠花把這個念頭默默放在心裡，沒有再說出來。她知道女兒是不願意去麻煩張大人的。
夜漸漸深了，營地裡那些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和鍋碗碰撞的聲響都陸續沉了下去。
火堆被壓暗了，只剩幾粒暗紅色的餘燼在夜風裡緩慢地收攏著，偶爾爆開一小簇火星，又很快熄滅。
除了守夜的人，大家都回了各自搭的臨時棚屋裡睡著了。
那些用舊布和樹枝搭起來的簡陋棚子沿著路邊歪歪斜斜地排開。
有人裹著被子靠在車板邊沿，有人蜷在鋪蓋上縮成一團，有人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風從荒野那邊吹過來，帶著乾燥的草木氣息和泥土被曬了一整天之後的餘溫。
秦翠花心裡有事，一首沒有睡意。
她躺在那層用舊衣裳鋪成的鋪蓋上，旁邊是夏芸芳均勻的呼吸聲，再過去是夏芸蘭偶爾在睡夢中含混嘟囔的囈語。
秦翠花翻了個身，墊著的舊布料被她壓得窸窣作響。
她本想去尋兒子的，她知道夏滿根的位置。
她只要趁沒人注意的時候摸過去，跟他說幾句話，他總會幫她去跟張大人探探口風。
但秦翠花一想著要過去就有點露怯，她還是很怕張大人身邊帶刀的護衛的。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緩一緩，等哪天兒子守夜的時候偷偷去一趟。
那時候夜深人靜，人少，不容易被看見，只要不迎面撞上張大人就好。
畢竟第一次的見面讓秦翠花還有些心有餘悸，一想到張大人眸色淡淡的樣子，不知怎的，她就兩股戰戰。
所以雖然張大人長得俊俏，大傢伙都很喜歡崇敬張大人，但她就是很害怕。
就在秦翠花迷迷糊糊要進入夢鄉的時候，耳邊聽到了有人起夜的聲音。
那腳步聲很輕，從她們旁邊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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