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雲之羽5時光如流水，悄無聲息地從指縫間滑過。
從十歲到十四歲，江知鳶在商宮後院的梅樹下和竹林裡度過了整整四年的時光。這四年裡，她幾乎沒有踏出過商宮的範圍，每日的生活規律得像上了發條的鐘——卯時起身練功，午時讀書歇息，未時繼續修煉，酉時收功，日復一日，風雨無阻。
小無相功的內力在這四年裡突飛猛進。前世的修煉經驗讓她少走了無數彎路，真氣執行如臂使指，一個周天接著一個周天，經脈被一遍遍拓寬加固。到了十三歲那年，她體內的真氣已經渾厚到令她自己都感到讚歎的程度。
內力的增長帶來了容貌和氣質的蛻變。
十歲時她只是長得精緻好看，像個做工精良的瓷娃娃。到了十二歲，她的五官開始褪去孩童的圓潤，眉眼間多了幾分少女的清麗，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隱隱透著玉質的光澤。她對著銅鏡仔細端詳自己的臉時，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好看，她很喜歡。
十三歲那年，她高挑了不少，身段纖細修長，一頭烏髮垂至腰際，走在路上衣袂飄飄，遠遠望去像是從畫中走下來的人。商宮的丫鬟婆子們私底下議論：“表小姐這是吃什麼長大的？怎麼越長越精緻了？”“可不是，我上次給她送飯，她正坐在院子裡閉目養神，夕陽照在她身上，我還以為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了呢。”
江知鳶偶爾聽到這些話，心裡是高興的。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不例外。上一世的經驗告訴她，逍遙派的功法最是養人，這一世從小修煉，效果只會更加驚人。她期待著自己能長成什麼樣子。
宮紫商每次見到她都要感嘆一番：“知鳶，你這張臉是老天爺親手捏的吧？我這張臉大概是老天爺拿腳踩的。”說著還捧著江知鳶的臉左看右看，嘖嘖稱奇。
江知鳶被她捏得有些不自在，輕輕拍開她的手：“表姐，你手上全是繭子，硌得慌。”
“你看看你看看，連嫌棄人都嫌棄得這麼好看。”宮紫商哈哈大笑，也不在意，轉身又回工坊打鐵去了。
十四歲這年春天，凌波微步終於被她練至大成。
這門輕功她從七歲開始練基礎步法，十歲以真氣催動，整整練了七年。如今她全力施展時，身形快如鬼魅，一步跨出可至十丈開外，尋常人根本看不清她的身影，只能看到一道殘影掠過，衣袂翻飛間人已經消失在視線盡頭。最重要的是，凌波微步以動功修內力，越用內力越強——這才是這門輕功最逆天的地方。
練功的畫面在旁人看來美得令人窒息，但江知鳶自己早已習以為常。
春日的清晨，晨霧未散，她赤足踩在溼潤的竹葉上，身形旋轉騰挪，衣袂如蝶翼般翻飛，長髮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夏日的午後，她在梅樹下運氣調息，一招一式緩慢而舒展，衣袖帶起的氣流捲起地上的花瓣，那些花瓣圍繞著她旋轉飄落，落在她的肩頭。髮間，襯著她白皙如玉的面龐。
秋日的黃昏，夕陽將整片竹林染成金紅色，她盤膝坐在落葉堆中運功調息，真氣在體內流轉，周身隱隱有微光浮動。
冬日的雪夜，她獨自在後院練步法，雪地上沒有留下一個腳印——凌波微步踏雪無痕。月光灑在雪地上，照亮她清冷的側臉。
這些場景被少數幾個人看在眼裡，成了他們日後反覆回味的畫面。
後山，雪宮。
雪重子從打坐中睜開眼，深冰藍色的眼瞳映著窗外飄落的雪花。
不知為何，他今日又想起了四年前那個傍晚。
那個走在舊塵山谷山道上的小姑娘，落在人群最後面，踏著殘陽慢慢走著，衣袂飄飄，像山間偶然掠過的一道流光。她的面容在他記憶中已經有些模糊了，畢竟只見過那一次，但那種氣質——那種不屬於凡塵的清冷和從容，卻始終揮之不去。
十歲的孩子，體內已經修出了內力，而且精純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
他不禁有些好奇。
那個小姑娘，現在長成什麼樣子了？
不過這念頭也只在他腦海中停留了一瞬便消散了。他是雪宮之主，前山的事與他無關，一個前山的小姑娘更與他無關。他搖搖頭，重新閉上眼，繼續他的清修。
只是偶爾，極偶爾的時候，那抹白色的身影會不請自來地浮現在他腦海裡，讓他本就清淨的心湖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
前山，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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