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酒過三巡地瓜燒的度數不低，三碗下肚，桌上的氣氛鬆快了不少。
李雲龍臉上有了幾分酒意，話匣子也打開了，剛才還悶著頭灌酒的架勢收了，開始拿筷子敲著碗邊說起往事來。
“老子跟你們講，當年過草地的時候，老子那個團三天沒吃過一粒糧食。”
“炊事班熬了一鍋皮帶湯，全團分著喝，喝到最後碗底全是釘子，皮帶上的鐵釦子，咬不動嚼不爛，含在嘴裡咂咂味兒就吐了。”
孔捷接過話茬：“你們新一團還算好的，老子那個營走在最後面。”
“等輪到我們的時候皮帶都被人啃光了，只剩下幾雙草鞋。”
“炊事員把草鞋扔鍋裡煮，煮出來的水是綠的，喝了一口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那你他孃的還喝了？”李雲龍問。
“不喝能咋辦？不喝就餓死。”孔捷灌了一口酒，“喝了還能多撐兩天。”
“後來實在沒東西吃了，營裡有個戰士餓得受不了，把他那杆漢陽造的槍托啃了半個，啃完就吐，吐完接著啃。”
“老子罵他不許啃，那是武器，他跟我說營長，這木頭槍托比草鞋好吃。”
桌子上的笑聲停了片刻。
李雲龍放下筷子，表情難得地沉了沉，過了一會兒才說：“那個戰士後來怎麼樣了？”
“走出草地的時候還活著，”孔捷說，“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但活著。”
“後來打臘子口的時候犧牲了，手榴彈綁在身上去炸碉堡，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趙剛端著酒碗，好一會兒沒說話。
他讀書人的腦子裡裝滿了抗日理論和政治工作條例，但這種事情，書本上寫不出來。
他看了看孔捷，又看了看李雲龍，端起酒碗跟兩人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大口。
李雲龍看著趙剛喝酒的架勢，樂了：“趙政委，你這大學生也能喝地瓜燒？”
趙剛被辣得直皺眉，但還是硬撐著把酒嚥了下去：“我在學校的時候也喝過白酒，只不過沒這麼烈。”
“學校？”李雲龍來了興趣，“燕京大學？那是什麼地方？老子長這麼大沒進過大學的門。”
“就是個讀書的地方。”趙剛放下酒碗。
“讀書？”李雲龍哈哈一笑，“你那學校教不教打槍？教不教扔手榴彈？要是不教這些，讀那麼多書有個屁用？”
趙剛也不惱，反問道：“李團長，你知道我為什麼來當兵嗎？”
李雲龍一愣。
“一二九運動的時候，我在北平的街頭遊行。”
“鬼子佔了東北，華北也快保不住了，我們舉著旗子喊口號，讓學生們起來抗日。”
“結果呢？軍警拿著水龍頭衝我們，大冬天的往人身上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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