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哲，你親自選陣地，天黑之前這門炮必須部署到位。”
“老子要讓那三個聯隊的鬼子嘗一嘗，什麼叫還沒到戰場就挨炮轟的滋味！”
魏大勇帶著警衛連的戰士們在修械所的廢墟上忙得滿頭大汗。
碎磚和夯土塊被一塊塊搬開，斷裂的棚柱被抬到巷口堆成一摞。
壓在履帶下面的半截院牆被幾個戰士用撬棍合力撬起來，碎石嘩啦啦地滾進旁邊的乾溝裡。
楊哲蹲在自行火炮旁邊，用一把改錐敲了敲履帶上的張緊輪。
確認底盤沒有在撞擊中受損。他站起來朝魏大勇招了招手。
“和尚，讓兩個人把正房裡那些彈藥箱搬出來，小心輕放，高爆彈的引信是分開裝的，別混在一起搬。”
魏大勇應了一聲，親自帶著兩個戰士鑽進正房，不一會兒就抬著幾箱炮彈小心翼翼地走出來。
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臉上的汗珠順著下巴滴在軍裝領口上也沒顧上擦。
李雲龍讓通訊員去叫王承柱。
通訊員跑得飛快，在村北訓練場上找到了正帶著機炮排練瞄準的王承柱，氣喘吁吁地喊了一聲，“團長讓你馬上去修械所”。
王承柱把高炮瞄具的帆布套子往炮手懷裡一塞，撒腿就往村西跑。
他跑過團部門口，穿過村道，拐進修械所那條窄巷子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那根戳在院牆外面的巨大炮管。
他的腳步慢了下來，從快跑變成了慢走，又變成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懷裡還抱著他那本翻爛了的炮兵筆記本，筆記裡夾著十幾張手繪的彈道表，那是他打了半輩子炮的心血。
王承柱慢慢走進院子，仰頭看著那門龐大的自行火炮。
寬大的履帶式底盤，厚重的炮塔裝甲，粗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的炮口制退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那本筆記，又抬頭看了看那門巨炮，再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佈滿老繭的手。
這雙手拆過迫擊炮，校準過無數射擊諸元，每一門炮的脾氣都摸得透透的。
可眼前這門炮，他連怎麼上去都不知道。
他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從蒼雲嶺開始，他用那門107毫米迫擊炮兩炮端掉了坂田指揮部。
李家坡五炮齊發移平了山崎大隊的環形工事。
狼頭溝的急速射把鬼子的炮兵大隊炸成了一堆廢鐵。
他以為自己打的已經是炮了，好炮，重炮。
可現在他站在這門155毫米自行火炮面前，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些年他打的是什麼？不是炮，只是炮仗而已。
50毫米迫擊炮是炮仗，107毫米迫擊炮是大一點的炮仗，這才是炮，真正的大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