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張家莊，每戶人家的門框上都貼上了趙剛寫的春聯，大紅紙在燈籠光裡泛著暖色。
村道上每隔一段就掛著一盞繳獲的日軍馬燈，雖不如真正的花燈好看，但在這個晉西北的小山村裡，已經是難得的亮堂。
炊事班的煙囪從下午就開始冒煙，豬肉燉粉條的香味混著蒸白麵饅頭的麥香，把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團暖烘烘的年味裡。
戰士們以班排為單位圍坐在各自的營房裡，桌子上擺著炊事班忙活了一整天做出來的年夜飯。
紅燒肉，白菜燉粉條，白麵饅頭，每人面前還倒了一小碗地瓜燒。
李雲龍站在團部門口扯著嗓子下了命令：“都給老子聽好了，今晚除夕，除了崗哨之外，所有人都可以喝點酒！”
“但是，誰要是喝醉了誤了換崗，別怪老子翻臉不認人，明早出操照常，誰起不來誰給老子跑十公里！”
各營傳來的鬨笑聲和應和聲混在一起，整個張家莊都活了過來。
李雲龍站在石階上聽了一會兒戰士們的笑鬧聲，然後轉身走回團部正房。
正房裡單開了一桌。
不是平時那張堆滿地圖和檔案的大方桌，是炊事班特意搬來的一張小炕桌，擺在正房靠裡的位置，避開了門口的風。
桌上擺著四個菜，紅燒肉，炒雞蛋，醃白菜。一碟繳獲的日軍牛肉罐頭切片，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白菜豬肉餡餃子。
桌子中央擱著一瓶地瓜燒和三個粗瓷酒碗。
李雲龍在桌邊坐下，拿起那瓶地瓜燒往三個碗裡各倒了大半碗。
趙剛從外面走進來，把軍裝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在李雲龍對面坐下。
楊哲最後一個進來，還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樣，但頭髮比平時梳得整齊了一點，軍裝也換了件相對乾淨的。
雖然袖口上還是沾著幾塊洗不掉的機油印子。
“楊哲，坐，坐。”李雲龍指著自己旁邊的位置。
“今晚就在這兒吃，別回你那修械所窩著了。大過年的，一個人蹲在廢鐵堆裡啃餅子像什麼話。”
楊哲在李雲龍旁邊坐了下來，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那兩個粗瓷酒碗。
表情雖然還是平時那副懶洋洋的模樣，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在修械所窩了快一年，平時吃飯都是送飯的戰士把飯盒擱在門口石墩上，自己端回去一個人吃。
今晚這桌菜，是他在這個時代吃到的第一頓像樣的年夜飯。
趙剛推了推眼鏡，注意到李雲龍安排的這個小桌，笑了一下：“老李，這不像你的作風。”
“之前過節你早就端著碗去張大彪那桌跟他們划拳喝酒去了，今天怎麼老老實實在團部單開一桌？”
李雲龍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擱下碗，吧嗒了一下嘴，看了楊哲一眼：“這小子喜靜。”
“你讓他去張大彪那桌跟那幫大老粗擠在一起，他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不自在。”
“老子雖然嗓門大，但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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