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的話最多,從他當年在鄂豫皖當連長開始說起。
說長征路上過草地時全連只剩三雙完好的草鞋。
說在陝北開荒時用鋤頭比用槍還順手,說剛來晉西北的時候碰上鬼子的運輸隊,繳獲了第一挺歪把子高興得一宿沒睡著。
趙剛偶爾插幾句,說說燕京大學時的往事,說一二九運動時在北平街頭遊行被軍警用水龍頭衝得渾身溼透。
說投筆從戎時同學問他為什麼放著好好的書不讀非要去扛槍,他想了想只說了一句,國家沒了,書讀給誰聽。
楊哲大部分時間安靜地聽著,偶爾端起酒碗抿一口。
當趙剛說到國家沒了書讀給誰聽的時候,他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然後仰頭把碗裡剩下的酒一口喝乾。
李雲龍注意到了他仰頭灌酒的動作,沒有說話,只是拿起酒瓶又給他滿上了大半碗。
“楊哲,”李雲龍放下酒瓶,看著他的眼睛,語氣難得地鄭重起來。
“老子跟你認識也快一年了。”
“這一年來,從蒼雲嶺到李家坡到狼頭溝再到打殘山本特工隊,你給獨立團做的裝備,老子心裡一筆一筆都記著。”
“你從來不跟老子提條件,不要功勞不要嘉獎,連旅長請你到旅部去你都不去,老子不是傻子,心裡有數。”
他端起酒碗,對著楊哲舉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大口,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老子這個人,優點不多,但有一點,對真心待老子的人,老子掏心掏肺。”
“往後不管獨立團走到哪一步,你都是老子的兄弟。這碗酒老子敬你。”
楊哲看著李雲龍那張被油燈照得忽明忽暗的臉,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端起酒碗,跟李雲龍碰了一下,碗沿磕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只是把碗裡的酒乾了,然後把空碗放在桌上。
趙剛也端起了酒碗,他沒有李雲龍那麼大的嗓門,說話的聲音很穩。
“楊哲,我是個讀書人,不會說老李那種掏心掏肺的話。”
“但我想說,你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戰士。”
“你不扛槍,不打仗,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改變這個團。”
“獨立團能走到今天,有你一半的功勞。我敬你。”
楊哲沒有多說什麼,但耳根微微泛紅。
地瓜燒的度數不低,三碗下肚之後三個人臉上都帶了酒意,連趙剛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半拍。
他們聊起了狼頭溝的戰果,聊起了山本一木從張家莊逃出去時搶走的那匹青騸馬。
聊起了騎兵連第一次實戰就打出了雙配的最大威力。
李雲龍越說越興奮,又開始掰著手指頭數他的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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