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終於徹底明白了另一個老人接過話頭，聲音粗粗的，大概是年輕時候在山上砍過柴喊過號子，說話中氣很足。
“俺家那口缸上個月裂了，俺正發愁拿什麼補，有個當兵的過來看了兩眼，回部隊找了點洋灰給俺糊上了。”
“俺當時心裡就想，這哪是兵，這是自己家孩子回來探親了。”
他說完眼圈就紅了，粗糙的手背在眼睛上胡亂抹了一把，聲音粗得像是喉嚨裡塞了塊石頭。
“俺兒子要是活著，也跟這些當兵的一樣大。”
“他被鬼子抓走那年剛娶了媳婦，媳婦帶著肚子逃到山裡，後來孩子生下來也沒養活。”
“俺家現在就剩俺一個了，你們來了，俺覺得這村子裡又有人氣了，晚上燒炕都覺得暖和。”
趙剛把幾位老人讓進團部坐下，倒了五碗熱水。
村長端著碗坐在凳子上，熱水捧在手裡，看著趙剛，語氣比剛才在門口時平靜了不少。
“那天晚上村南打槍放炮，俺們都躲在屋裡不敢出來。”
“後來天亮了一看，當兵的正在村口抬著受傷的戰士去衛生隊，俺親眼看見一個衛生員拿自己的被子給傷員蓋。”
“那被子是灰布的，跟當兵的軍裝一個顏色，俺問旁邊站崗的哨兵，昨晚上是跟誰打的仗？”
“哨兵說，是鬼子的特工隊，想來搞偷襲，讓咱們打跑了，跑得連鞋都不要了。”
“俺回去跟村裡人一說，大家都說，這八路軍，是真打鬼子的，是咱老百姓自己的兵。”
趙剛把熱水碗往老人手邊推了推，聲音溫和：“大爺，您太客氣了，我們是人民的軍隊，不打鬼子對不起老百姓的這碗餃子。”
“你們的心意我和團長都收下了，以後有困難直接來團部找我們，不用不好意思。”
“獨立團駐紮一天，就是張家莊的兵。水缸裂了有人補，院牆塌了有人修，過年缺肉缺面找炊事班去借，不用還。”
村長把雜糧餃子放在桌上，用枯瘦的手在眼角擦了擦，嘴動了動，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俺活了這麼大歲數，是你們讓俺知道，原來當兵的跟當兵的，不一樣。”
“八路軍是好人，是真正的軍人，老百姓的保護神。”
李雲龍一直沒有說話。
他站在桌邊，看著那五個老人花白的頭髮和補丁摞補丁的棉襖。
忽然轉過身，朝院子裡吼了一聲：“炊事班，給老子把白麵餃子端過來，端兩盆，讓幾位老叔帶回去，咱們吃野菜的，他們吃白麵的！”
趙剛站起身朝李雲龍擺了擺手，示意他先別急著吼，然後轉向村長：“大爺，炊事班的白麵餃子您帶回去給孩子們吃。”
“另外有個事想跟您商量一下，張家莊的土地大部分都荒著，青壯年不在，光靠幾位老人家種地確實吃力。”
“我想把戰士們訓練之餘的時間調出來，開春幫村裡把荒地翻了，種上糧食，到了秋收，地裡的收成全部歸老百姓，部隊一粒糧食不動。”
幾位老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不敢相信，又從不敢相信變成了激動。
村長站起來，拉著趙剛的手，嘴唇抖了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趙政委，這，您幫俺們種地，還不要糧？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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