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側過頭看了看楊哲，想問又不知道從哪問起，最後只好閉了嘴，把鬼頭大刀重新提在手裡，繼續往前走。
但他心裡默默記下了楊哲剛才那個樣子，這個平時窩在修械所裡不出門，開會都打瞌睡的修械師，原來骨子裡是個極有韌性的人。
嘴上說減什麼三高，其實就是不想搞特殊，不想讓部隊為了照顧他多費心思。
凌晨時分，隊伍到達預定位置，同蒲鐵路西南方向一片廢棄的窯場外圍。
沈泉派出的突擊組已經在窯場周邊摸了幾個來回，確認了鬼子聯隊的宿營地就在前方不到三里的窯場裡。
窯場四周有土牆圍擋，鬼子把帳篷搭在土牆內側，炮兵陣地設在窯場西側的一片空地上，馱馬拴在東側的幾棵老榆樹下。
兩個流動哨在土牆外面來回走動，哨兵換崗的間隔大概一刻鐘。
沈泉把突擊組偵察到的情況詳細彙報給李雲龍。
李雲龍蹲在一道土坎後面，一邊聽一邊在腦子裡勾畫攻擊路線，聽完了站起來，壓低聲音下令。
“各營原地休息，吃乾糧，喝水，檢查裝備。不許生火，不許大聲說話，咳嗽都用手捂著。”
“哨兵安排雙崗，輪換休息，天亮之前鬼子不會拔營，等他們天剛亮拆帳篷套馬的時候，就是警惕性最低的時候，那時候動手。”
命令迅速傳達到各連排。
戰士們無聲地散開在土坎和田埂後面，靠著揹包和彈藥箱坐下來。
有人掏出乾糧袋裡的雜糧餅子，掰成小塊就著水壺裡的涼水慢慢嚼。
有人把鞋脫下來，抖了抖鞋裡的碎石和泥土，又飛快地套回去。
機槍手們把機槍架在土坎上，槍口朝向窯場方向，副射手蹲在旁邊整理彈鏈，把彈鏈在防潮布上攤開，檢查每一發子彈。
迫擊炮排的戰士們在王承柱的指揮下，貓著腰在反斜面上挖炮位，架炮管。
動作輕而快，鐵鍬入土的聲音被特意控制得很輕，挖出來的土堆在炮位前面當作簡易護牆。
王承柱蹲在炮位旁邊，開啟他那本翻爛了的炮兵筆記本，藉著一盞用衣服遮住光的手電筒，開始標定射擊諸元。
窯場土牆內外的距離，炮兵陣地和指揮帳篷的方位角，各炮位的射角引數。
一筆一筆地寫在紙上，每寫完一個數據就讓旁邊的副射手拿著去各炮位對照校準。
楊哲靠在一道田埂上，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把挎包放在膝蓋上，從裡面掏出水壺灌了兩口水，又掏出測距儀和備用射表檢查了一遍，
儀器完好，射表上的資料在夜間行軍中沒有被汗水浸溼。
他把東西收好，閉上眼睛靠了將近一刻鐘。
睜開眼之後他從挎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開始核算各營目前的彈藥情況，
他在行軍途中一直在觀察和詢問，哪個連消耗了多少彈藥，哪個機槍手多領了幾條彈鏈，迫擊炮彈在運輸途中有沒有受潮。
這些數字在他腦子裡已經轉了好幾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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