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交火了天色矇矇亮，窯場上空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灰藍色晨霧。
鬼子聯隊的宿營地裡開始有了動靜，炊事兵蹲在土牆根下生火做飯，鐵皮爐子裡冒出的青煙在晨霧中嫋嫋升起。
幾個軍官從帳篷裡鑽出來，站在窯場空地上伸懶腰，軍裝釦子還沒系全，露出裡面的白色襯衣。
馬伕們解開拴在老榆樹下的馱馬，牽著馬匹到窯場東側的水溝邊飲水，馬蹄踩在溼潤的泥土上留下一串雜亂的蹄印。
整個營地籠罩在一種輕鬆到近乎散漫的氣氛裡。
一個年輕的傳令兵蹲在土牆邊上刷牙，嘴裡叼著牙刷哼著家鄉的小調，泡沫滴在軍褲上也沒在意。
昨天傍晚他們接到師團部的命令，要求加快行軍速度。
今天中午之前抵達張家莊東南方向，與另外兩個聯隊完成合圍，然後向八路軍總部方向推進。
聯隊裡的軍官們對這道命令並不緊張。
三個聯隊合圍一個小小的張家莊，兵力超過一萬兩千人，還有重炮和航空兵支援。
對手不過是八路軍一個團，就算裝備好一點也不可能扛住三面夾擊。
中隊長們圍坐在帳篷裡吃早飯的時候還在討論誰先攻進張家莊，誰的軍功章能多拿一枚，氣氛熱烈得跟過節似的。
但他們不知道，東南方向的那個聯隊已經被全殲了。
他們更不知道，李雲龍就在窯場外圍不到三里的一道土坎後面蹲著，正端著望遠鏡觀察他們的宿營地。
李雲龍趴在那道土坎上已經蹲了一袋煙的工夫。
望遠鏡裡，鬼子的營地越來越清晰。
帳篷搭在土牆內側圍成一圈，炮兵陣地設在窯場西側一片開闊地上。
九二式步兵炮和四一式山炮還裹著炮衣整齊地排列在炮位上，旁邊堆著還沒來得及分類的彈藥箱。
馱馬拴在東側的老榆樹下，韁繩系得很鬆。
指揮帳篷搭在營地正中央，帳篷頂上那根天線在晨霧裡微微晃動。
兩個流動哨揹著三八大蓋在土牆外面慢悠悠地走著，其中一個還在打哈欠。
李雲龍把望遠鏡遞給旁邊的楊哲。
楊哲蹲在他旁邊的土坎下面，帆布挎包擱在膝蓋上，正用鉛筆在小本子上核算各營彈藥基數。
他接過望遠鏡看了一眼，然後遞回去，淡淡地說了一句。
“炮兵陣地位置跟沈泉偵察的一模一樣。指揮帳篷頂上那根天線，跟蒼雲嶺坂田指揮部那根一模一樣。”
李雲龍嘴角微微一抽，沒有接話。
他把望遠鏡放下，轉身朝身後的王承柱看了一眼。
王承柱蹲在反斜面上一字排開的十二門107毫米迫擊炮旁邊，手裡拿著那本翻爛了的炮兵筆記本，本子翻開在射擊諸元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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