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笑了一下，他手裡還拿著那份城防工事進度清單，但此刻目光落在城牆上那個忙碌的身影上。
“老李，守城不比打游擊，打游擊是打完就跑，主動權在我們手裡，想打就打想走就走。”
“守城不一樣，你釘在一個地方不能動，鬼子可以從西面八方來，你必須在每一個方向都提前做好準備。”
“從提議打平安縣的時候起，楊哲的表情就變了，整個人的氣場都和以前不一樣了，你沒發現嗎？”
“他以前是說可以這麼做，現在說的是必須這麼做。”
“兩個字的差別，但背後是他的判斷，平安縣這一仗，關乎獨立團能不能在晉西北真正站穩腳跟。”
李雲龍把菸袋重新塞進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暮色中慢慢散開，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罵了一句：“你不說老子還真沒發現。”
“這小子以前走到哪都是一副沒睡醒的德行，老子還以為他天生就是那副脾氣。”
“可現在你看他，在城牆上站了整整一個時辰了，連口水都沒下來喝。”
他把菸袋從嘴裡拔出來，聲音壓低了半分：“他怎麼這麼看重這裡？”
“平安縣的位置確實要緊，但也不至於讓這小子變了個人似的，他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咱們？”
趙剛搖了搖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語氣裡沒有困惑，反而帶著一種理解：“我不清楚他有沒有事瞞著我們。”
“但平安縣城的地理位置確實太關鍵了，西邊和北邊是咱們的根據地，東邊是太原，南邊是鐵路，佔了這裡等於掐住了晉西北的咽喉。”
“光這一點，就足夠有理由讓我們守好這裡。不管他心裡在想什麼，你我都看得出來，他是真心要把這座城守住。”
李雲龍聽完，把菸袋往嘴裡一叼，仰頭哈哈一笑，笑聲在城牆下回蕩：“也是！”
“這小子雖然有時候神神叨叨的，但哪次不是為了獨立團好？”
“從蒼雲嶺那一門迫擊炮開始，到現在的三十六門機炮，六門自行火炮，全團的家底都是他折騰出來的。”
“他看重這裡，老子也看重這裡！等打退了鬼子的反撲，老子請你們喝酒，叫上柱子，叫上張大彪，在平安縣城裡好好喝一頓！”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城牆東側傳來。
二營長沈泉快步朝李雲龍走過來，軍裝上濺了不少泥點子，顯然剛從城外趕回來。
他身後跟著一個陌生面孔，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
穿著一身粗布短褂，腰間扎著一條舊皮帶，腳上一雙己經磨得變了形的布鞋。
他的臉被太陽曬得黝黑，脖子上的皮膚粗糙得像是砂紙，兩隻手佈滿老繭，虎口處有一道明顯的舊傷疤。
那是長期握槍留下的痕跡。
他不像是軍人，但他身上那股子勁兒比有些穿軍裝的還硬朗。
沈泉在李雲龍面前立正，呼吸還沒完全喘勻就急著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興奮。
“團長，這是本地的地下武裝，叫劉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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