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風，也沒人吹，霧氣是自己散的。
從河中間開始，白茫茫一片像被什麼東西撕開了口子，一口一口地往兩邊退，露出河面原本的顏色。
水還是黃的，渾濁地往南淌，打著旋兒，泥沙裹在裡頭浮浮沉沉。
那些陰兵也沒了。
河面上空空蕩蕩，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李元霸蹲在岸邊上叼著草莖，看著河面，把草莖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又換回來。
他站起來走回營地，把草莖吐了，蹲到韓峰旁邊：“跑了？”
“沒跑。”韓峰還坐在地上，陌刀橫在膝蓋上，“在底下。”
李元霸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泥岸：“底下？”
“水底。泥裡。蘆葦根底下。”韓峰抬手指了指河對岸的方向，“那邊更多。”
李元霸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啥也沒看見，黑濛濛的。
他沉默了幾息，忽然問了一句：“你能打贏不？”
“能打。但打不死。”
李元霸沒再問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回自己的馬旁邊，從馬鞍上解下水囊灌了一口，漱了漱口，又吐了。
李世民從帳篷裡走出來，銀白色的甲冑在晨光裡蒙著一層露水，亮晶晶的。
他走到韓峰旁邊，站著往河面看了一會兒：“白天它們不出來了？”
“不一定。可能只是在等。”
“等什麼？”
“等我們過河。”
韓峰站起來，把陌刀從膝蓋上拿起來扛到肩上。
他往營地中間走了幾步，掃了一眼那些還在睡計程車兵。
有人蜷在毯子裡，有人靠著馬腿閉著眼，還有兩個蹲在火堆旁邊往裡面添柴，柴火劈啪響，火星子濺到半空又滅了。
火堆上架著一口黑鐵鍋，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他看了看天色。
東邊發白了，雲層裂開一道縫，光從縫裡漏下來。他轉頭看向李世民：“今天先不過河。你派斥候沿河岸往上下游各走十里，找一找有沒有淺灘能繞過去。找到了回來報。”
李世民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
他點了十幾個騎術好的斥候，分成兩撥，一撥往上游一撥往下游，策馬沿著河岸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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