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爪子比城樓還大。
五根指頭展開，每一根都像一根撐天的柱子，爪尖泛著金屬一樣的冷光，指甲是半透明的暗金色，像某種礦石。
爪子上覆蓋著一層灰黑色的鱗片，鱗片之間流竄著暗紅色的閃電，噼啪作響，隔了好幾裡地都能聽見。
那隻爪子搭在天邊，像搭在碗沿上。
然後另一隻爪子也伸出來了。
接著是頭。
紫黑色的天裂縫裡探出一顆巨大的頭顱，看不清具體的形狀。
它的面貌在不斷變化，像流動的雲霧凝成的面龐，一會兒像狼，一會兒像人，一會兒什麼都不是，只是一團扭曲的光影。
但那雙眼睛是固定的。
暗金色的巨瞳，豎著的瞳孔，像蛇一樣。
它低頭望向洛陽城，面無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沒有慈悲也沒有憤怒，像是看一群螞蟻在打架。
騰格里。
突厥人的至高神。
真身降臨了。
威壓從天上罩下來，比洛陽城西城牆那段缺口被撞開的時候沉了一百倍。
百萬突厥戰馬全部跪伏在地上，有的首接癱倒，有的嘶鳴著把頭埋進土裡。
突厥兵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跪著的跪著，趴著的趴著，連萬夫長都從馬背上滾下來了。
隋軍城牆上，很多人首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有人扶著牆垛才沒摔倒，有人捂著胸口像喘不過氣。
弓箭手的弓弦拉不滿了，長矛手舉矛的手在抖。
洛陽城裡的百姓全躲進了屋裡，門板關得死緊，但那種威壓穿過土牆穿過木板一樣壓在每個人身上。
有人蹲在牆角抱著頭，有人跪在地上唸叨什麼，有孩子哭得停不下來，母親抱著孩子的手也在抖。
射匱可汗還站在金帳門口，臉色煞白，嘴唇抖得厲害，但他笑了。
他跪下了。
雙膝磕在地上，咚的一聲，朝著天上那個巨神的方向磕了三個頭，額頭碰地，抬起頭的時候額頭磕破了一塊皮，血順著鼻樑往下淌。
“至高神……”他的聲音劈了，“請碾碎那個凡人……”
他指著洛陽城外那個渾身金光的身影，手指頭在抖，但不是怕，是亢奮。
騰格里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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