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根下堆滿了屍體，一層疊一層，有的地方屍體堆得比城牆垛還高，突厥兵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爬。
城門被衝車撞出一個大口子，口子後面堵著隋軍的盾牌和長矛，盾牌上全是刀痕，長矛斷了好幾根。
城外黑壓壓一片，全是突厥騎兵的營帳。
從東到西，從南到北，綿延數十里，一眼望不到頭。
營帳之間篝火連成片，炊煙裊裊升起，在晨光裡灰濛濛的。
韓峰眯起眼。
他的紫府無聲散開，神識掃過那一片營帳。
心跳密密麻麻匯成一片，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強有的弱。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人數，信上說的百萬，只多不少。
城牆西段正在打。
喊殺聲隔了好幾裡地還能聽見，夾雜著衝車撞擊城門的悶響和弓箭破空的嗖嗖聲。
城頭上的隋軍士兵像剪影一樣在牆垛間移動，箭矢如雨往下落，但下面的突厥兵更多，雲梯一架接一架搭上牆頭，又被推下來，又搭上去。
韓峰的目光從城牆上移開，落在突厥大軍後陣。
那裡有一頂格外大的金帳，帳頂插著一面黑底金線的狼頭旗，旗杆頂端鑲著一顆拳頭大的寶石，晨光一照，一閃一閃的。
射匱可汗的中軍大帳。
帳子周圍圍著一圈重甲騎兵，馬比普通戰馬高大一圈，鞍韉上鑲著銅釘，彎刀比普通突厥兵的更長更寬。
韓峰把陌刀從背上抽出來，攥在手裡。
金光從皮膚底下湧出來，在體表凝成一層淡淡的金色鎧甲。
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從矮丘上衝了下去。
……
洛陽城西城牆。
宇文成都的鳳翅鎦金钂杵在牆垛上，钂杆上的血一層疊一層，有的己經幹了，黑紅色的，像樹皮上的痂。
他的虎口全裂了，掌心磨掉了兩層皮，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血順著手腕往下淌，滴在城磚上，又很快被新的血蓋住。
他己經不記得自己在這裡站了多久了。
七天？八天？記不清。
每一天都是同樣的流程：突厥人架雲梯爬上來，他揮钂掃斷梯子，砸死梯上的兵，然後退到牆垛後面喘兩口氣，下一架雲梯又搭上來了。
重複，重複，再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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