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姚承興和許嶽山說完,周凜也終於開口了:
“昨天有個隊正身上的舊傷復發,一解開布帶那叫一個滂臭,我隔他七八步遠都能聞到腐肉的味道,可他卻二話沒說,直接拿出金瘡藥就幫這個隊正上藥,這個隊正當場就紅了眼睛,明明他的侄子就是死在瓦橋關。”
“是我我也紅眼睛。”
姚承興輕輕搖了搖頭:
“我老姚在這麼多節度使下面做過事,但凡有誰哪個節度使能給我換一次藥,其他人要譁變的話,我就是豁出這條命都會保他周全。”
姚承興說完,另外兩人都不由陷入了沉默。
良久,周凜才緩緩開口,說出了那個讓自己今晚一直睡不著的心結:
“我大晚上的睡不著覺,就是因為心裡有事,才把你們給叫醒,讓你們兩個幫我一起合計合計。
你們也知道,盧龍和魏博打了多少年了,我們誰沒殺過幾個盧龍兵,我們自己家裡肯定也有人死在盧龍兵手中,兩邊說是世仇也不為過。
可現在我們不僅在瓦橋關敗給了盧龍兵,還在瀛州城投降了他們,現在又帶著盧龍的少郎君打回魏州,這算不算是帶外人打打自家地盤呀。
我們的家眷和親朋故舊可全都在魏州城內,他們看到我們幫著盧龍的少郎君一起打魏州城會怎麼樣,會不會指著我們的鼻子罵我們是叛徒,打了敗仗還做盧龍鎮的走狗。”
這話一齣,姚承興和許嶽山一時低頭不語,顯然也在思考周凜的話。
見他們如此模樣,周凜嘆氣解釋道:
“我跟你們說這些,不是勸你們現在反水或者譁變,因為那樣子只會讓我們老魏博牙兵更抬不起頭。
我只是憋在心裡難受,想讓你們給我開解開解,讓我心裡好受一點,今晚能夠好好睡上一覺。”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過後,還是姚承興開了口:
“周都頭,你記得瀛州城的事嗎?聽說我們獻城歸降之後,盧龍軍中那些將領已經對著瀛洲城的城防圖商討怎麼屠城了,以此來犒賞下面的將士。
後面還是少郎君一人據理力爭,不惜與軍中一眾將領當眾翻臉,也要阻止他們屠城。
最後他甚至自掏腰包,拿出自己的私財犒賞下面的將士,這才救了瀛洲城的百姓。
既然他能讓瀛州城的百姓免受屠殺,必然也能護得住魏州城的百姓。
我們現在幫他們父子打魏州,也是保護我們在城裡面的那些家眷和親朋好友呀,讓他們躲過一場浩劫。
單憑這一點,就夠了。”
姚承興一番話說得周凜和許嶽山連連點頭,顯然是已經解開了心結。
對呀,誰當節度使是上面那些軍頭的事,他們這些人能護住自己的家眷和親朋好友就得了。
心緒解開,三人再無雜念,此時只覺得一股睏意襲來,便各自回去躺下歇息了。
臨睡前,周凜最後看了一眼不遠處熟睡的蕭麟,低聲了感慨一句:
“這個少郎君,是個做大事的人呀。”
很快他也閉眼沉沉睡去,林中徹底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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