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值三千“周少，睜大眼，別眨。你家這傳家寶，馬上就要認祖歸宗了。”
話音落下，李淏按下冷光燈的開關。
一道純粹的白光瞬間打在畫卷的邊角之上，刺破了宴會廳昏黃而曖昧的燈光。原本還在播放的背景音樂，被陳天雄一個眼神示意，悄然停止。
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圍在展示桌前，連最遠處的服務生都放慢了腳步，伸長了脖子。
周亮依舊抱著手臂，臉上還掛著一絲僵硬的冷笑。他不信，這幅在周家庫房裡躺了近百年，被數位專家鑑定過的傳家寶，能被一個毛頭小子三言兩語就給否定了。
李淏沒有伸手去碰那脆弱的畫卷，只是讓拿燈的助理將光線壓低，從畫卷的側面斜斜地照射過去。
光影變幻，畫卷左下角一處描繪山石的紋理，立刻泛出一種不甚自然的油亮光澤。
“第一處。”李淏的手指隔空點了點那個位置，“真正的古絹受墨，墨跡會沉入絲絹的纖維深處，與紙張融為一體。哪怕歷經千年，墨色會變淡，但絕不會像這樣，只浮在表面一層，看著像剛刷上去的油漆。”
陶專家眉頭一皺，立刻開口反駁：“古畫流傳至今，有修補痕跡再正常不過。不能因為一處補墨，就否定整幅畫的價值。”
“會長說得對。”李淏點點頭，居然表示了贊同，“所以，我們看第二處。”
他示意燈光移動到畫中一位神仙的衣紋之上。
那些看似行雲流水的線條，在斜光的照射下，露出了極其輕微的斷續感，有幾處收筆之處，帶著近代硬毫毛筆才能畫出的。過於取巧的鋒芒。
“唐人的線條，講究的是力沉紙背，一氣呵成。用舊紙可以裝出泛黃的年代感，卻裝不出刻在骨子裡的力道。”李淏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你這人物的衣紋，學得很努力。努力得......像參加考前補習班趕出來的作業。”
人群中，有人沒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憋笑。
陶專家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嘴上依舊強撐：“筆法的判斷，太過主觀，各家有各家的看法。”
“行，那我們看點客觀的。”李淏的目光移向了畫卷上那枚鮮紅的印章，“第三處。”
燈光聚焦在硃紅的印泥之上。那些看似古樸的裂紋，在強光下顯得密集而不自然，每一道裂痕的走向都過於均勻，過於深刻。
“真正歷經百年的印泥，其裂紋走向是亂中有序，由表及裡，有深有淺。你這個裂得太均勻了，跟我家小區的地磚似的，恐怕專業的施工隊來鋪，都鋪不出這麼整齊的效果。”
賓客中幾位真正懂行的人，聽到這話，臉色微變，連忙湊近了仔細一看，表情立刻變得精彩起來。
周亮終於有些不耐煩了，他加重了聲音：“你說了這麼多，還不是沒有鐵證！”
“別急啊，周少。”李淏看了他一眼，神色依舊平靜，“假貨出殯，也得走完流程不是。”
站在旁邊的林婉兒，聽見這句，嘴角忍不住向上揚了一下。她原本還擔心場面難以收拾，眼下看著李淏越說越穩，那顆懸著的心，也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李淏不再理會周亮，他朝助理招了招手，示意把那碗清水放到桌邊。
他取出一根細長的醫用棉籤，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告：“我不碰畫面，只在這裝裱外緣的空白舊紙上，輕輕擦一下。”
他動作很輕，用棉籤頭在畫卷邊緣一處不起眼的空白裱紙上，輕輕一抹。
棉籤的白頭，很快就染上了一點褐黃色。
陶專家立刻說道：“舊裱紙上有些許浮色，這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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