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師這次是徹底啞火了，臉色由紅轉白，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求助似的看向周亮，可週亮自己也是一臉茫然。
宴會廳裡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位所謂的“泰斗”，被一個年輕人用三個問題就問倒了。
李淏不再看那個已經冷汗直流的王大師，他環視全場，目光在那些之前起鬨的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了臉色已經變得極其難看的周亮身上。他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調，做出了最終的宣判。
“澄心堂紙薄如卵翼，韌如皮革，迎光看去，有細密的雲紋。而這張紙，厚重僵硬，纖維粗糙，是清末安徽涇縣機器量產的機制宣。”
“唐代礦物金粉，千年不褪，色澤沉穩厚重。而這畫上的金粉，色澤發飄，在燈光下有化學反光，明顯含有現代的銅鋅合成物。”
“至於那方印章，真正的辰州砂印泥，色澤深沉如血，百年後依然鮮亮。而這印泥，油膩浮誇，色澤刺眼，是民國後才從西方傳入的化學油印產物。”
李好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給眾人一個消化的時間。
大廳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李淏這番話，沒有一句廢話，字字句句都砸在了最關鍵的點上，有理有據，讓人無法辯駁。
他最後看了一眼面如死灰，身體都在微微發抖的周亮，下了最後的結論。
“從裝裱的手法，到畫卷上所謂的‘包漿’，全都是現代用高錳酸鉀浸泡，再用茶水煙燻做出來的舊。”
“這東西，說它是高仿都抬舉了。”
李淏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蓋棺定論的威力。
“三千塊錢，不能再多。賣廢紙的可能還會嫌它佔地方。”
全場譁然。
“噗嗤——”
不知道是誰，沒忍住，第一個笑了出來。
隨即，壓抑的笑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整個宴會廳裡，所有看向周亮的目光，都從之前的羨慕嫉妒，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嘲笑與鄙夷。
周亮感覺自己的臉像是被人用鞋底抽了一百遍，火辣辣地疼。
他精心策劃的。用來炫耀家底。羞辱李淏的環節，竟然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自己，也成了全江城上流社會眼中最大的小丑！
他指著李淏，嘴唇哆嗦著，因為極度的憤怒與羞辱，整張臉都漲成了豬肝色，五官扭曲。“你......你胡說八道！你血口噴人！”
眼看文的鬥不過，他徹底撕破了那層虛偽的麵皮，猛地轉向身邊那位從始至終都冷眼旁觀的師兄，帶著哭腔嘶吼起來。
“師兄！你都看到了！這傢伙他當眾羞辱我！他這是在打我們周家的臉，打我們形意門的臉啊！”
“給我廢了他！我要讓他跪在地上，把那幅畫給吃了！”
那名被稱為師兄的形意門弟子，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酒杯，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後，站直了身體。
他一步一步，朝著李淏走來。
隨著他的走動，一股冰冷而凝實的殺氣，如同實質的寒流一般，從他身上瀰漫開來。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死寂，周圍的賓客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一個個面露驚恐，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生怕被這股恐怖的氣勢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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