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勝跟著提爾皮茨走進娜塔莉的那棟小洋樓的時候正是飯點。也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來上回在娜塔莉這裡吃的那塊硬得要死的肉排和沒有去皮的烤土豆了……正想著要不要讓人去利順德大飯店點個外賣的時候，娜塔莉已經迎了出來。
她穿著做飯的圍裙，一頭金髮挽在腦後，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倆。
「看二位的表情，李中堂那裡應該是辦妥了。」
常德勝點了點頭：「還算順利吧。」
娜塔莉聽到這話，就轉身往裡走：「我剛剛準備好了咖啡，還有香檳，兩位要不要嚐嚐我的手藝？我還做了德國燉牛肉。」
提爾皮茨微微欠身：「非常榮幸。」
常德勝張了張嘴，剛想說「要不咱們去利順德吃吧，我請客」，但一想到還有正事要和提爾皮茨談，只好把話嚥了回去，勉強擠出一句：「行，那就麻煩夫人了。」
娜塔莉笑著去了廚房，常德勝則和提爾皮茨在會客廳坐下。沙發挺軟和的，茶几上擺著兩杯剛泡上。冒著熱氣的咖啡。應該是娜塔莉在廚房的窗戶後看到常德勝的馬車來了後泡上的。
常德勝端起咖啡杯朝提爾皮茨舉了舉：「以咖啡代酒，先碰一個。」
提爾皮茨也端起杯子，兩人輕輕碰了一下。
「上校先生，」常德勝放下杯子，「常遠號那邊進度怎麼樣了？」
提爾皮茨眼睛一亮：「正想跟你說這個好訊息。因為修改了原先的揹負炮塔設計——對於8500噸標排的艦體來說，那個方案難度太高了，德國的設計師改成了更成熟的佈局，所以常遠號的進度比原計劃快了不少。」
常德勝愣了一下：一個西方國家造軍艦居然也有比計劃快的時候？他搖了搖頭，嘟囔了一聲：「年輕就是好啊。」
提爾皮茨沒聽懂常校長的話，只是繼續道：「今年，也就是一八九三年，年底肯定能交付。」
「那英國人幫日本人造的白山號呢？」常德勝問，「誰會先完工？」
提爾皮茨想了想：「應該是常遠號，可以早一到兩個月。」
常德勝臉上陰晴不定了。又一個時間視窗啊！
常遠艦可不是定遠。鎮遠。……那兩條艦防禦雖然堅固，但殺傷力欠缺，航速又慢，真要去陰一下日本鬼子，也很難取得決定性的戰果。但常遠不一樣。……它有苦味酸炮彈，有12門15公分速射炮，還有18節的航速。……
提爾皮茨看出了他的心思：「你們的中堂不會同意的。」
常德勝哼了一聲，心說：敵人何止在紫禁城和頤和園，天津的直隸總督衙門裡也有一個！
但他現在也無可奈何，轉而問道：「誰去接艦？根據北洋水師的慣例，誰領銜接艦，誰就會成為該艦的管帶。」
提爾皮茨皺了皺眉：「原計劃是右翼總兵劉步蟾先生。」
常德勝心道：右翼總兵就是劉步蟾，以常遠號的噸位和效能，當北洋艦隊的旗艦是理所當然的，管帶人選必然也是劉步蟾。但現在情況有變了，不合適了。
常德勝明知故問，提爾皮茨喝了口咖啡。他有點不明白常德勝為什麼要插手北洋水師的人事，但看在常德勝手裡還握著那條一萬四千噸大艦的命脈——貸款的份上，還是耐著性子點了點頭：「現在遇到了一點技術性問題。如果常遠號要執行單艦破交任務，它自然不能擔任旗艦。如果右翼總兵先生出任常遠號管帶，那他就無法履行領導整個艦隊的使命。」
他這話說得有點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丁汝昌那貨不懂海軍，北洋艦隊實際上就劉步蟾在領導，他可不能離開艦隊的指揮崗位。
常德勝等的就是這話，馬上順著話頭說：「那能不能讓致遠號的鄧管帶承擔接艦任務？」
提爾皮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鄧管帶的確是一位優秀的海軍軍官，責任心很強。他的致遠號是北洋所有艦艇中紀律最嚴。訓練最優。保養最佳的一艘。不過他似乎有點不太合群。」
常德勝心想：鄧世昌一個廣東佬在一群福建人當中能合群才有鬼，但他嘴上說的卻是：「這不正是常遠號管帶所需要的品質嗎？右翼總兵和左翼總兵都是可以成為艦隊提督的人物，他們有著大好的前程，習慣和戰友一起作戰。而常遠號的管帶則需要單獨承擔最危險的任務，而且還會失去成為北洋水師提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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