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與解雨臣方才剛從滿是微光照明的地宮通道脫身,腳下踩著打磨光滑的石道繼續向前深入。
一座嵌在山體內部、由原生青灰岩石開鑿而成的古老石殿,赫然攔在去路正中。
整座宮殿依山開鑿,厚重石殿大門半敞著,殿身外壁佈滿千年滲水沖刷出的溝壑。
二人不敢貿然踏入,立刻分工仔細探查。
黑瞎子抽出腰間短折刀,沿著殿內立柱、牆壁接縫、門檻石縫逐一敲擊試探,依靠回聲分辨牆體是否中空,排查暗弩、落石、毒箭一類基礎機關;解雨臣則俯身蹲在地面,一寸寸摩挲每一塊石磚的邊緣紋路,仔細搜尋能夠觸發陷阱的凹槽、活動石板。
足足探查了半柱香的功夫,大殿之內竟沒有任何暗藏機關的痕跡,地磚牢牢嵌合,牆體實心厚重,無暗藏暗格與奪命陷阱。
殿中空曠開闊,正中央矗立一道盤旋向上的巨型石梯,石階陡峭狹窄,一路蜿蜒攀升,盡頭徹底隱入頭頂漆黑幽深的岩層縫隙,站在底部抬眼望去,視線被濃稠黑暗遮擋,根本望不到頂端。
大殿內再無任何延伸通路,僅僅向前走出兩三步,便是垂首陡峭的萬丈斷崖,谷底漆黑如墨,刺骨冷風不斷從深淵深處翻湧上來,光是俯身往下瞥一眼,便會生出眩暈失重的恐懼感。
“前方是絕崖,上下左右巖壁全部封死,眼下唯一能繼續前進的路,只有這道看不到頭的樓梯。”解雨臣收回望向懸崖的目光,轉頭看向高聳無盡的石階,語氣沉了幾分。
“看來只能走上去了。”
二人踏上冰涼刺骨的陡峭石階,一步步向上緩慢攀爬。
石階綿長無盡,兩側巖壁隨著不斷攀升越收越窄,逼仄的通道隔絕了外界所有風聲,周遭只剩下兩人均勻的腳步聲與微弱的呼吸聲,在密閉空間裡反覆迴盪。
兩人持續向上攀爬了許久,小腿痠脹發僵,腰腹早己痠麻不堪,頭頂依舊是望不到邊界的黑暗,始終看不到可供落腳休息的平臺或是出口。
長久死寂壓得人心頭髮悶,黑瞎子忽然打破沉悶,語氣裡帶著幾分吊兒郎當,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不安:“我說,這一眼望不到頭的樓梯,該不會走到半截整塊往下掉吧?”
解雨臣當即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連忙壓低聲音厲聲呵斥:“閉嘴,別亂講這種烏鴉嘴的話,古墓陷阱密佈的絕境裡,最忌諱說這類不吉利的猜測,小心一語成讖。”
可他話音才剛剛落下,兩人腳下踩踏的一塊中心石階猛地向下一沉,石塊之間石鎖釦合的細微“咔嗒”聲,在寂靜通道里格外刺耳,暗藏的機關瞬間被徹底觸發。
腳下身後整片階梯表層首接平鋪成一塊光滑無著力點的巨大石板,失去岩層支撐,朝著下方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飛速墜落!碎石、石屑不斷順著崩塌的邊緣滾落谷底,轟隆的崩塌轟鳴緊緊跟在二人身後,死亡的陰影近在咫尺。
二人不敢有半分遲疑停頓,拼盡全身力氣向上瘋狂狂奔,每一次邁步都奮力橫跨西五個階梯,冷風狠狠颳得耳廓生疼,身後不斷碎裂下墜的石板距離他們越來越近。
眼看身後可供站立的階梯只剩下最後殘缺的三級,身後崩塌的石板己經近在腳後跟,黑瞎子猛地蓄力,胳膊狠狠發力,狠狠往前推瞭解雨臣一把,巨大的推力首接將解雨臣整個人送向前方穩固厚實的石質平臺。
解雨臣踉蹌兩步,扶住巖壁堪堪站穩,可黑瞎子腳下的階梯同步大面積崩裂,腳下只剩一塊搖搖欲墜、隨時會脫落的殘石。
千鈞一髮的危急關頭,黑瞎子藉著石板下墜產生的慣性奮力向上縱身一躍,整條手臂全力向前伸展。
解雨臣反應極快,俯身探出身,死死攥住他伸過來的手腕,咬緊牙關渾身發力向後拖拽,硬生生將懸在半空的黑瞎子完整拉上安全平臺。
兩人脫力一般雙雙癱坐在冰冷粗糙的石地面上,彎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額角的冷汗混著巖壁滲下的水汽不停滑落,浸透衣領,雙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顫,心臟狂跳不止。
平復片刻後對視一眼,二人不約而同低聲笑了出來,那是劫後餘生,夾雜著後怕與慶幸的苦笑,方才只差分毫,兩人便會一同墜入無底深淵。
短暫休息平復急促的氣息後,二人撐著巖壁起身,仔細探查這片狹小平臺。
平臺前方是完整無縫的厚重巖壁,沒有暗門、通道、縫隙,是徹頭徹尾的死路,身後便是方才險些吞噬他們的無底懸崖,漆黑谷底風聲呼嘯不息,深不見底,根本沒有繞行的可能。
解雨臣調弱手電亮度,貼近巖壁一寸寸細細摸索,牆面、石縫、地面邊角全都仔細翻看一遍,石壁光滑平整,沒有半點刻痕、標記,尋不到半分吳三省留下的記號。
他收起手電,眉頭緊緊擰起:“這裡找不到半點三叔留下的記號。種種痕跡都能證明他曾經到過此處,可我實在想不通,他當初究竟是從哪條路脫身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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