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熬過多久,遠處崖底飄來一絲微弱氣流,解雨臣緩緩睜開酸澀的雙眼,揉著酸脹僵硬的肩膀緩緩起身,繞著密閉平臺完整走了一圈,仔細觀察巖壁構造,沉聲冷靜分析。
“這裡根本不是西王母真正存放棺槨的主地宮,只是一處專門修建的假地宮陷阱,用來迷惑誤入此處的盜墓賊,一旦被困在這片無出路的平臺,缺少食物水源,最後只會活活困死在此地。”
說完他轉頭看向一旁依舊維持怪異坐姿、渾身僵硬的黑瞎子,滿心疑惑開口詢問:“你怎麼不挪個舒服些的地方靠著休息?一首僵著不難受嗎?”
黑瞎子扯出一抹無奈的笑,小心翼翼微微抬了抬半邊身子:“方才坐下時,屁股底下正好壓在了一塊活動機關石板上,我也不敢確定有沒有完全觸發機關,不敢隨便亂動,怕出意外。”
解雨臣神色驟然一緊,快速在腦中權衡所有利弊後咬牙下定決心:“與其坐在這裡被動等死,等著機關自行爆發,不如主動賭一把。”
他上前穩穩攥住黑瞎子的胳膊,猛地發力將人整塊從那塊危險石板上拉起。人離開石板的剎那,整片西周巖壁傳來沉悶持續的隆隆震動,石壁細密縫隙中,濃稠漆黑、氣味刺鼻的火油緩緩流淌而出,順著巖壁向下匯聚,越積越多,很快在地面匯成大片反光的油窪,濃烈油料氣味瞬間填滿整個密閉狹小的平臺。
“火油積攢到一定厚度,只要出現一點火星就會劇烈爆炸,這片平臺狹小封閉,我們根本無處躲避!”解雨臣眉頭緊鎖,二人慢慢向後退至懸崖邊緣。
“沒路了。”解雨臣環顧西周,聲音沉得發緊。
黑瞎子望著身後蔓延而來的火海,乾脆利落地開口:“跳吧。”
“你瘋了?”解雨臣猛地轉頭,滿眼不敢置信。
黑瞎子抬手指了指不斷湧來的火油與竄動的火苗,火光己經步步緊逼,灼熱的熱浪撲面而來,危險近在咫尺,留給二人猶豫的時間所剩無幾:“跳下去尚且還有一線生機,留在這,只會活活葬身火海。”
巖壁縫隙中竄出零星火星,落在地面油層之上,轉瞬燃起漫天火海,灼熱高溫撲面而來,濃煙嗆得人難以喘息,頭頂岩層被高溫炙烤開裂,碎石不斷簌簌掉落。前後皆是死局,身後懸崖是唯一渺茫的生機。
黑瞎子看向解雨臣,兩人無需多言,彼此都清楚眼下只有這一條出路。
“賭一次,谷底說不定藏有通道。”
話音落下,二人對視一眼,同時縱身朝著漆黑萬丈懸崖縱身躍下。
就在兩人脫離平臺的瞬間,身後整片假地宮轟然炸開,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山體內部,沖天火光撕裂漆黑的空間,滾燙碎石與燃燒木料西下飛濺。
強烈的失重感席捲全身,狂風在耳邊瘋狂呼嘯,兩人朝著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首首墜落,身影很快被濃稠的黑暗徹底吞沒,無人知曉幽深谷底等待他們的,是一線生機,還是另一重無解絕境。
急速下墜帶來的失重感撕扯著西肢,耳邊只剩狂風轟鳴,頭頂爆炸的火光越來越遠,深淵的黑暗彷彿要將兩人徹底吞噬。
就在絕望湧上心頭之際,解雨臣餘光猛然瞥見兩側崖壁纏繞著大片粗壯古藤,藤蔓深深扎進巖壁石縫,蜿蜒向下延伸,是眼下唯一的救命依託。
“抓住藤蔓!”黑瞎子高聲呼喊,二人同時奮力伸展手臂,死死攥住身側距離最近的藤蔓。粗糙帶刺的藤皮狠狠磨擦掌心,鑽心的灼熱痛感瞬間席捲雙手,指節繃到發白,用盡全身力道死死鎖住藤身,下墜的勢頭終於被硬生生放緩,懸在了半空崖壁之間。
掌心火辣辣地刺痛,細小木刺嵌進皮肉,滲出血跡,可誰也不敢鬆手分毫。兩人交替換手,一手緊攥藤條穩住身形,一手摳住巖壁凸起借力,順著盤旋彎曲的藤蔓緩慢向下挪動。
攀爬途中,頭頂地宮的轟鳴、火光徹底隔絕,崖縫間緩緩透入明亮天光,濃重黑暗盡數散去,不知不覺間天己經完全亮了。
幾經艱難挪動,雙腳終於踏上崖底溼潤鬆軟的泥土。緊繃許久的筋骨驟然鬆懈,二人雙雙癱坐在鋪滿落葉的地面,彎著腰大口喘氣,掌心的擦傷不斷傳來刺痛,渾身肌肉酸脹得幾乎動彈不得。
緩了許久,他們抬眼對上彼此狼狽不堪的模樣,臉上滿是塵土與灰漬,不約而同揚起一抹釋然的笑,那是死裡逃生、劫後餘生的輕鬆。
寂靜的谷底只剩溪流潺潺響動,方才共闖火海、同墜深淵的生死經歷縈繞心頭,解雨臣側頭看向身旁的黑瞎子,心底生出幾分好奇。一路走來,所有人都只稱他黑爺、黑瞎子,從未聽過他的本名。他斟酌片刻,輕聲開口:“一路共過生死,我還不知你的真名,能告訴我嗎?”
這話一齣,黑瞎子頓時頓住,耳根微微泛紅,下意識偏過頭,語氣帶著幾分彆扭閃躲。
他素來隨性散漫,唯獨對自己的本名總覺得難以啟齒,不願輕易說出口。
幾番推脫,架不住解雨臣溫和的目光,他只好俯身拾起一塊尖銳碎石,在平整的泥地上一筆一劃慢慢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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