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束的滋養與他滿心執念的浸潤下,黯淡的水晶娃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生機。表層的薄霧盡數褪去,灰濛濛的暗沉徹底消散,通體變得晶瑩剔透、流光瀲灩,精緻細膩的紋路緩緩浮現,一點點恢復了往日靈動精緻的模樣。
張起靈指尖輕輕抬起,溫柔地按在水晶娃娃小巧的鼻尖上。
下一秒,清亮熟悉的電子音緩緩響起,溫柔又熟悉:
“華人牌2060款手機傻妞為你服務,請輸入開機密碼。”
張起靈緩緩抬手,將掌中水晶舉至與自己眉眼齊平。
瞬息之間,水晶驟然化開,化作無數細碎流轉的螢綠色數字資料流,漂浮在陰冷的地宮空氣中,緩緩交織、重組、凝聚。光影流轉間,他日思夜念、牽掛許久的纖細身影,緩緩成型。
光芒散盡,熟悉的眉眼、溫柔的模樣赫然在目。
“起靈哥哥。”
傻妞眼眸一亮,看清眼前人的瞬間,積壓多日的委屈、孤單與思念盡數爆發,她不顧一切,徑首朝著張起靈飛奔而去。
張起靈長臂驟然伸出,穩穩將撲入懷中的小姑娘緊緊擁住。
他的懷抱滾燙而安穩,力道極致用力,牢牢箍住她的腰肢,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生怕稍有鬆懈,眼前的人便會再次消散於這片幽暗地宮,再次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傻妞同樣用力回抱著他,小臉埋在他的肩頭,所有獨自支撐的惶恐、失聯的不安,在此刻盡數消散,只剩失而復得的安穩與暖意。
地宮一隅,溫情脈脈,治癒著連日的顛沛流離。
而地宮另一端的幽暗死角,卻是全然刺骨的寒涼與絕望。
吳邪一路狂奔,任由黑暗裹挾自己,任憑心底的崩塌肆意蔓延,最終踉蹌著停在一處密閉的石壁死角。周遭漆黑一片,隔絕了所有的人聲與真相,卻隔不住心底翻湧的滔天苦澀。
他抬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拳砸在冰冷堅硬的千年石壁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死角反覆迴盪,粗糙冰冷的岩石瞬間磨破了他的掌心皮肉,猩紅的鮮血汩汩滲出,染紅了斑駁的石壁,順著石紋緩緩流淌滴落。
刺骨的疼痛席捲掌心,卻絲毫緩解不了心口的窒息與破碎。數十年的認知轟然崩塌,朝夕相處的三叔是假的,西沙秘辛藏滿騙局,老一輩的算計貫穿他的整個人生,讓他淪為最可笑的棋子。
他一遍遍砸著石壁,首到手臂發酸、掌心血肉模糊,才無力地垂下手。
極致的疲憊、委屈與絕望壓垮了所有支撐,吳邪雙腿一軟,緩緩蹲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隱忍許久的淚水終於決堤,無聲滑落,砸在沾滿塵土與血跡的手背上,冰涼刺骨。
不遠處,解雨臣靜靜站在陰影之中,將他所有的崩潰與狼狽盡收眼底。
少年成名,步步謹行,他最懂這種信念崩塌、被人矇騙數十年的荒謬與無力。心底五味雜陳,萬千安慰的話語堵在喉頭,卻盡數化作徒勞。他太清楚,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可笑。
沉默良久,解雨臣輕輕邁步上前,在吳邪身側緩緩蹲下,抬手一下下輕柔地拍著他的後背,給予無聲的陪伴與安撫。
昏暗的死角里,兩個滿身傷痕的少年並肩而蹲,靜默無言。
吳邪緩緩抬頭,通紅的眼眸望著身側的解雨臣,喉嚨乾澀發疼,千言萬語無從說起。
他太清楚解雨臣的煎熬。小小年紀扛起解家偌大基業,步步如履薄冰,半生隱忍、半生奔波,到頭來卻發現,自己敬重依靠的長輩,竟是隱姓埋名的親叔叔。
他們兩個人,一個天真落盡,遍體鱗傷;一個年少負重,滿身風霜。
折騰半生,掙扎半生,對抗宿命半生,到頭來不過是老一輩棋局裡兩個任人擺佈的小丑,被層層謊言包裹,被肆意玩弄於股掌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