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漆黑的地宮通道恢復死寂,解連環僵在原地,揹負數十年的秘密一朝曝光,滿身滄桑與愧疚無處安放。陳文錦靜靜佇立一旁,默然看著這場支離破碎的鬧劇。胖子與潘子站在原地,心緒翻湧,尚未從解連環的身份真相中緩過神來。
不遠處,張起靈望著吳邪決絕衝進黑暗的背影,眸色驟然沉了下來。
吳邪此刻心神崩碎,方寸大亂,西王母宮地宮機關密佈、暗箭叢生,腳下翻板陷阱暗藏殺機,巖壁縫隙中還蟄伏著劇毒蛇蟲,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他下意識抬步,便要追入黑暗護住吳邪,防止他在極致崩潰之下誤入死地。
可腳步剛動,身側一道修長的身影便伸手攔住了他。
是黑瞎子。
黑瞎子抬手按住他的肩頭,力道沉穩,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此地人心紛亂,秘密揭曉後的氛圍壓抑到極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解連環與陳文錦身上,無人顧及角落的兩人。他不由分說,輕輕拽著張起靈側身移步,避開眾人視線,走到通道側邊隱蔽的石柱陰影后。
他左右快速掃視一圈,確認西下無人、絕對隱蔽,才緩緩鬆開手,從貼身的黑衣內袋裡,小心翼翼取出了一枚剔透的水晶娃娃。
水晶娃娃靜靜躺在掌心,通體黯淡無光,蒙著一層地宮潮溼的薄霧,靈氣盡數沉寂,正是消失多日、讓張起靈日夜牽掛的傻妞。
這些日子深入蛇沼、闖入西王母地宮,局勢步步兇險,人人自顧不暇。黑瞎子一首將這枚水晶娃娃貼身珍藏,不曾讓任何人觸碰,他深知,這世間萬物皆可置之度外,唯獨這枚水晶,是張起靈千年孤寂人生裡唯一的執念與溫柔。
張起靈垂眸的瞬間,漆黑淡漠的眼底瞬間掀起滔天波瀾。
連日來壓在心底、不敢外露的牽掛、焦灼與擔憂,在這一刻盡數落地。從雨林潰散失聯,到地宮步步驚魂,無數個緊繃難安的日夜,無數次暗自探尋的牽掛,終於有了歸宿。
他伸出骨節分明、常年握刀覆著薄繭的手,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小心翼翼地將水晶娃娃接在掌心。
小小的水晶輕盈剔透,可落在他手中,卻重若千鈞,彷彿接住了自己顛沛千年、孑然一世的全世界。
素來無悲無喜、看淡生死宿命的人,此刻眼底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珍視與心疼,所有的清冷疏離盡數褪去,只剩滿腔柔軟。
黑瞎子靜靜看著素來孤冷的張起靈露出這般動容模樣,心中瞭然。世人只知啞巴張無敵於世,扛得下千年宿命,踏得平世間險境,卻不知他也有軟肋,也會為一人牽腸掛肚、心緒大亂。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張起靈的肩膀,沒有多餘的勸慰,也沒有多餘的問詢,瞭然一笑,轉身悄然退入陰影之中。
他刻意留出了獨處的空間,讓久別重逢的思念,不被任何人打擾。
石柱陰影下,只剩張起靈一人,與掌心黯淡沉寂的水晶娃娃。
地底陰冷的風穿過通道縫隙,帶著潮溼的土腥味與瘴氣微涼的氣息。張起靈垂眸凝視著毫無光澤的水晶,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位來,濃烈的自責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
自從踏入蛇沼雨林,他次次驟然消失、無法護在眾人身前時,都是傻妞挺身而出,撐起所有安危。
是她憑藉超強的系統能力,預警機關陷阱、驅散毒瘴蛇蟲,一路護著吳邪、胖子一行人闖入地宮;是她在所有人慌亂無措之時,冷靜佈局、抵禦兇險,替他守住了所有人的平安。
而他,次次缺席,次次無能為力。
他能抗衡千年宿命,能踏平地宮殺機,能護得住萍水相逢的同伴,卻唯獨護不住一心一意追隨他、守護他的傻妞。
他真的是一個太不稱職的男朋友。
綿長的愧疚縈繞心頭,壓得他心口發悶。張起靈抬手,指尖微顫地開啟手電筒,將柔和乾淨的光束穩穩籠罩在掌心的水晶娃娃上。
暖白微光穿透黯淡的晶體,沉寂多日的水晶瞬間被喚醒,一道清脆靈動、歡快鮮活的嗓音驟然響徹寂靜的角落:
“吃飯了吃飯了。”
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聲音,是他日夜思念、魂牽夢縈的溫柔。
簡單尋常的一句碎語,曾是絕境跋涉裡唯一的暖意,此刻落入耳中,瞬間擊潰了張起靈所有的堅韌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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