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暑氣悶在窗欞間,碧紗櫥外蟬聲聒噪。
邱意寧臨窗而坐,素白手指捏著銀針,正細細繡一架梅蘭竹菊屏風——這是她給邱意濃備的添妝。
身旁的小丫鬟捧著線卷,小心劈著綵線,滿眼讚歎:
“小姐繡工越發好了,您看這枝梅花,瓣兒尖翹、血色鮮活,跟真的從枝上摘下來似的!”
邱意寧不緊不慢收針,指尖一繞將線打結,銀剪 “咔嚓” 一聲利落剪斷,聲輕如絮。
她抬手輕輕撫過屏上紅梅與青竹,笑意一點點加深,眼底卻涼得像浸了井水,意有所指地緩緩開口:
“梅蘭竹菊西君子,旁人都愛,我偏最厭梅花。”
小丫鬟抬眸。
“開得太扎眼,放在哪裡都能一眼奪人眼球。”
邱意寧指尖落在一節青竹上,語氣溫柔得近乎繾綣,“還是竹子好,長青不敗,藏得住,也熬得久。”
丫鬟雖聽不明白那些文縐縐的話,卻心裡門清——府中,最偏愛梅花、事事都要拔尖出風頭的,正是三小姐。
她立刻會意,湊上前,語中帶著刀子:“小姐說得是。三小姐如今風光又如何?不過是仗著老爺寵愛正院罷了。
等她和那知府家的兒子成親,好日子可就沒了......
只要有心,仔細往深處去查,誰不知道那杜公子外頭裝得人模狗樣,實則風流成性,到處沾花惹草。
等她嫁過去,日日對著花心夫君,爭不完的寵、受不完的氣,心高氣傲一輩子,到頭來有的是苦日子熬。”
她越說越刻薄,邱意寧卻笑得愈發溫柔,眼彎如月,彷彿在聽什麼極悅耳的話。
恰在此時,門外珠簾叮鈴一響,小丫鬟急急忙忙跑進來,屈膝稟報:“小姐,正院那邊,夫人腿傷似乎加重了,府醫己經過去了。”
邱意寧指尖一頓,笑意未減,“收拾一下,母親病重,我得去看看。”
“是,小姐。”
——
“丹若姐姐,正院方才請了府醫,說是夫人頭暈氣急,情形不太好。”
琉璃院中,丹若也聽到這個訊息。
廊下梧桐枝葉被熱風捲得簌簌作響。
丹若垂手而立,端莊沉穩,聽著眼前杏秋低聲回稟正院動靜。
“頭暈氣急?”丹若眉心微凝。
“能讓她頭暈氣急的事......要麼是又算計大小姐卻遇到阻礙,要麼...”她忽的抬眸,“二公子和三小姐。”
畢竟當家主母的管家權,己經丟失一年多了,但郭氏還沒有想辦法拿回來。
丹若站在她的角度,用膝蓋想也知道,不是大小姐的事,就是她一對兒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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